突然,面具人里一個柔媚的女聲帶著笑意拖長尾音:
「伯勞,這次聚會來了不該來的人。」
另一個戴白面具的人懶洋洋地應了聲:「哦?」
艾拉屏住了呼吸,努力分辨那些被面具遮擋的聲音。第三個聲音冷冷響起——是克萊頓:
「我給她餵了足量的安眠藥,她什麼也不會知道。」
「我可不敢保證,那位辛克萊小姐可是個口無遮攔又膽大包天的婊子——」
「嘶——」
話音戛然而止,戴著面具的克萊頓惡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把她重重地摜在樹幹上。
樹葉簌簌落下,女人悶哼一聲,掙扎著捂住喉嚨。
克萊頓冷笑著:
「注意你的言辭!」
「你為了她,不僅違背規則還這樣對我!」
「違背規則的是你。」另一個熟悉的冷淡聲調說:「你說出了『名字』。」
是諾亞。
「對啊。」艾登毫不掩飾自己的惡意:「這裡到底是誰在違背規則呢,夜鶯小姐。」
人群中間的利亞姆緩緩開口:「要我說,這裡明明有更合適的,血脈更高貴、目標更堅定——我們到底為什麼要選次品呢?」
他冷漠的目光毫不掩飾地落在『夜鶯』身上,像是打量一個死物。
其他人彷佛被說動了,粘膩的目光伴隨著竊竊私語一齊落在她身上,『夜鶯』尖銳地喊道:
「不!你們不能——我——我可是——」
一隻戴著白手套的手捏住她的下巴,狠狠把她的嘴角往上抬,讓她只能發出含混的嗚咽。
利亞姆語氣溫和,甚至帶著笑意:
「那麼,我再提醒一遍。」
「請注意你的言辭,『夜鶯』小姐。」
『夜鶯』拼命點頭,面具後的嗓音帶著哭腔:「我會的,我會的,灰鶴。」
『伯勞』看了場精彩的戲,卻不得不打斷他們:
「那麼,你真的帶了不該帶的人進來,夜鷺?」
克萊頓的聲音變得緊繃,仿佛在竭力克制自己:「......她只是個意外,藥效很不錯,她會一覺睡到明天下午,不會知道任何事。」
「總得確認一下,在座各位都需要避嫌,那麼就由我代勞吧。」
「希望那位睡美人小姐,如夜鷺所說已經陷入了沉睡,否則......」
「那可就太遺憾了。」
他輕輕地感嘆道。
——————
聽到這的艾拉飛快跑回床上,用被子把自己緊緊裹了起來,慌亂中一隻拖鞋被她踢得滾到門邊,她正要探身去撿,走廊上卻響起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腳步聲一步步逼近,最後停在門口。
來人抬手,指節輕輕敲了三下。
當然不會有任何回應,門鎖被撥弄了兩下後就被推開了。
『伯勞』站在床邊,半張臉都埋進被子裡的艾拉能感受到他的目光——冰冷、粘膩,帶著一種無法言喻意味的目光,在她身上緩慢遊走著。
蛇一樣遊走著。
艾拉的一隻手藏在枕頭下面,死死攥著摺疊刀,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被子裡的溫度很快攀升,她卻幾乎要忍不住打冷顫。
對方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陰影籠罩下來,艾拉能感覺到他微不可察地俯身,鼻息拂過了她的發梢。
床頭柜上傳來輕輕一聲碰撞。
他在撥弄那瓶薰香,那瓶剛剛被倒空的液體薰香。
他彷佛看到了什麼有意思的東西,一分鐘,或者更久,就在艾拉快要忍不住睜開眼睛時,他把那瓶空掉的薰香擺回了原位。
他發現了嗎?
或者.....他什麼也沒發現?
艾拉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她連呼吸都放得極輕,胸膛起伏間泛起了絲絲縷縷的痛意。
一隻冰冷的手突然穿過髮絲,輕輕地拂過她的臉頰,像是在確認體溫,又像是在惡意地逗弄。
「乖孩子。」
低沉的男聲在她耳畔響起,尾音帶著一絲笑意。
他替女孩捻好被角,門被重新關上合攏,但艾拉始終閉著眼睛沒敢有半點動作。
半響,她聽見那個被稱作『伯勞』的男人,用一種冷酷的語氣說:
「那麼,讓我們開始今晚的活動吧,諸位。」
過了很久,久到樓下已經沒了動靜艾拉才大汗淋漓地睜開眼睛,她剛想掀開被子,突然走廊傳來有人氣急敗壞的聲音。
「……跑了?!」
「閉嘴!你想讓所有人都聽到嗎?」另一個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焦躁。
「該死!那可是今晚的開胃菜!要是讓維恩知道……」
「噓——」
聲音戛然而止。
緊接著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似乎有人衝出了別墅,往森林的方向跑去。
又是一陣亂七八糟的咒罵,很快,別墅再次安靜下來。艾拉小心翼翼地推開門,新鮮的空氣令她的頭腦更清晰了一些,她看到一樓地板有幾隻摔碎了的杯子,地面上還有什麼動物死命掙扎過的痕跡。
白月亮霧蒙蒙地掛在天空,森林不知道什麼時候起了一層霧,手電光打出去只有一個模糊的圓,她正猶豫要不要退回屋子,一聲極輕的嗚咽從左手邊的灌木叢里冒出來,
艾拉撥開枝葉,一雙驚恐的眼睛猛地撞進她視線。
那女孩全身濕透,腳踝還拖著一截斷掉的鐵鏈,她渾身發抖,眼淚混著鼻涕糊了一臉,看著艾拉拼命搖頭,又像在求救。
「噓,別出聲。」
她握住女孩冰冷的手,脫下外套替她裹住鐵鏈,免得它發出聲響,女孩很配合,但眼睛驚恐地四處張望著,她用力掐住艾拉的手腕,喉嚨里發出破碎的氣音。
「他來了.......他們來了......」
突然一道手電光掃過草地,艾拉後背一緊,迅速把女孩壓在身下,兩個人躲在荊棘遍布的灌木叢緊緊地依偎在一起,手電光匆匆掠過她們藏身的地方,那人卻沒有離開,而是仔細查看著地上的痕跡。
「快起來。」艾拉幾乎是半拖半抱著扶起女孩,沿著別墅外牆的陰影移動。
後門應該鎖著,廚房的窗戶呢?她記得下午看到米婭開窗通風——
就是那裡。
窗戶虛掩著,離地面約有一米多高。艾拉用力托起女孩,看著她笨拙地翻過窗台摔進廚房,發出一聲悶響。
「誰在那兒?!」遠處有人喊道。
艾拉顧不得多想,手腳並用地爬了進去,反手輕輕合上窗戶。
廚房裡一片漆黑,兩人癱坐在冰冷的地磚上,大口喘著氣。
月光透過窗戶,照亮了女孩的臉,此刻她正驚恐地瞪著艾拉,手指死死摳著地板。
「shi—t!渡鴉會殺了我們的!」突然有人崩潰大哭起來:「我們都會死在這兒,如果讓那個婊子跑了——」
「閉上你的嘴!她腳上還拴著鏈子,肯定跑不遠,樓上都找過了嗎?」
「只有一個房間沒有,但辛克萊在那兒,就是帕克斯的女朋友還是什麼,溫斯頓明確警告過不允許其他人進去——」
「她被下藥了,如果那個婊子偷偷藏進去誰也不會知道,拿上你的斧頭我們一起去看看。」
腳步聲漸遠,艾拉心臟瘋狂跳動著:「我得回去了,不能讓他們發現我不在。」
她巡視了一圈廚房,發現角落裡有一個大型的嵌入式冰櫃,她拉開冰櫃門,冷氣瞬間撲面而來。裡面只裝了不到三分之一的凍肉,左側是空的。
「進去。」艾拉說,「我會拔掉電源,然後給你留條縫。」
女孩驚恐地後退,拼命搖頭。
「聽著,」艾拉抓住她的肩膀,強迫她看著自己,「要麼進去,要麼被他們抓回去。還是說,你現在想跑去森林?」
女孩的眼淚又涌了出來,但她終於顫抖著爬進了冰櫃的空隙。艾拉從旁邊拖過兩袋凍肉擋在前面,又塞了條廚房毛巾在門縫處,隨後她拔掉電源,就在做完這一切時,廚房的燈啪地亮了。
艾拉猛地轉身,心臟驟停。
米婭站在門口,穿著睡衣,她手裡端著一杯水,正困惑地看著她:
「艾拉?你……你怎麼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