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克萊頓一行人回來了。
艾拉正坐在露台上,欣賞著漸漸落下的夕陽。
不得不說這裡景色還不錯,但目光落到從越野車上下來的富二代們身上後,她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除了走在最後的諾亞和利亞姆神色如常,甚至還在低聲交談著什麼之外,其他人的狀態都有些詭異。
那個總是咋咋呼呼的艾登·格蘭特此刻面色慘白,他神經質地抓撓著脖子,眼神飄忽不定。而多米尼克.庫伯則顯得異常亢奮,瞳孔微微放大,嘴角掛著一抹僵硬的笑容,走路的姿勢甚至有些踉蹌。
克萊頓更是整個人都魂飛天外,突然他轉過身扶著樹幹吐了出來,埃利奧特替他拍著背,利亞姆勾起嘴角說了些什麼,引來他一陣怒視。
維恩·帕克斯推著輪椅出現在門口,他微笑著:
「看來大家都累壞了,快去洗個澡,然後好好休息吧。」
就在這時,克萊頓猛地抬頭,他看到了坐在露台正一臉好奇的艾拉,她潔白的裙擺在風中輕輕飛舞著,背後絢麗溫柔的夕陽灑在她肩膀上,克萊頓對上她略帶擔憂的眼神,整個人像是突然驚醒一般。
他大步流星地衝上了台階,甚至因為動作太急撞倒了旁邊的花架。
「艾拉!」
克萊頓一把抓住艾拉的手腕,他的力道大得驚人,艾拉注意到他的掌心裡全是冷汗。
「跟我走。」克萊頓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去收拾東西,現在。」
「什、什麼?克萊頓,你抓疼我了……我們要去哪兒?」
「回學校。」克萊頓努力扯出一個安撫的笑:「我突然想起來我有份重要的文件落在公寓了,必須今晚回去拿——順路送你回去。」
這個藉口拙劣得連三歲小孩都騙不過。
還沒等她開口,輪椅碾過地面的聲音便不疾不徐地傳來。
「克萊頓,這麼晚了,出門不太安全。」
他停在兩人幾步遠的地方,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克萊頓緊抓著艾拉的那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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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不是待客之道。」維恩慢條斯理地說道,「而且,明天就是最重要的活動了,所有人都在等你,缺席的話……大家都會很失望的。」
站在樓下的諾亞也適時地抬起頭,他沒說話,而利亞姆則站在陰影里,艾拉看不清他的表情。
克萊頓的身體僵硬了,他握著艾拉的手微微鬆動,眼中閃過痛苦的掙扎。
「辛克萊小姐,這裡山路崎嶇,晚上開車很不安全。而且,我想你肯定也不希望因為自己,讓克萊頓在這個時候還要疲憊地往返將近二十個小時,對嗎?」
他在道德綁架她。
而這正合艾拉的心意。
她輕輕掙脫了克萊頓的手:「克萊頓,到底發生了什麼?你的臉色很差。」
「......沒什麼,艾拉。只是路上遇見了黑熊。」
「黑熊!」女孩嚇白了臉:「你們還好嗎?」
「幸虧諾亞帶了獵槍。」他的謊言越來越流暢:「黑熊已經被殺掉了,但我不敢保證有沒有其他的熊——」
聽到這句話,不遠處的艾登突然發出了一聲短促而怪異的笑聲,隨即被身邊的埃利奧特狠狠撞了一下肋骨。
他閉上了嘴。
「——總之,待在這裡不要亂跑。」
他鄭重其事、又有些悲傷地說。
艾拉乖乖點了點頭。
臨睡前,艾拉還在想白天克萊頓古怪的態度,她拿出手機,一如既往地沒有信號。
有人敲響了她的房門,克萊頓疲憊的聲音在門後響起:
「艾拉。」
克萊頓端著一杯牛奶站在她面前,艾拉看到他後有些詫異地抬起頭:
「克萊頓,我不喜歡喝牛奶。」
「……艾拉,你相信我嗎?」
「到底發生了什麼?你可以直接告訴我,我不能——」
他的眼神是那麼的悲傷,悲傷之餘還有點別的什麼東西,艾拉不明白。
她猶豫著接過牛奶:「……我不會出事的,對嗎?」
「當然,我會保護你。艾拉,我只是希望你能睡個好覺。」
她遲疑了半秒,還是點了點頭:「好吧,克萊頓。晚安。」
艾拉接過牛奶,裝作順從地抿了一口,門一關上便立刻撩起裙擺沖向了盥洗室。
牛奶被她吐得乾乾淨淨,她按住水龍頭,用涼水反覆漱了好幾遍口。
鏡子裡的女孩臉頰泛紅,額角沁出了細密的汗,但突如其來的困意還是無可避免地席捲了她。
就算牛奶裡面有什麼,也不可能起效這麼快。
艾拉漸漸變得模糊的視線在房間裡艱難遊走,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不久前米婭送過來的液體薰香上面。
她沒有猶豫,打開蓋子把液體倒進了馬桶,柑橘味道散開後,艾拉模糊的意識總算回歸,但躺在床上怎麼也沒了睡意。
她打定了主意今晚絕不睡覺。
前半夜一切如常,樓下隱約還能聽到幾聲壓低的交談和笑聲,後來逐漸歸於靜謐,只剩夜風穿過樹林的沙沙聲。
時間拖得漫長,艾拉的腦袋一陣陣鈍痛。她靠在床頭,小心地眯了半小時,醒來時甚至以為自己聽到的是夢裡的尖叫。
一道悽厲至極的尖叫,伴隨著不屑、鄙夷的竊竊私語令艾拉所有的困意瞬間消失。
短暫的寂靜之後,一陣刺眼的燈光打在了窗簾上,艾拉小心翼翼地蹲下來,試圖透過縫隙去觀察外面發生了什麼。
傳感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把院子照耀得像白天一樣明亮。一輛又一輛的陌生豪車陸陸續續停在別墅前,走出來十幾個穿著黑色斗篷、臉戴白色面具的古怪傢伙。
他們白色的面具沒有五官,只有狹長的眼孔和一個細長呼吸孔,慘白燈光下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詭異感。
陌生人沉默地在草坪上圍成了一個半圓,跪在草坪中央的女孩被人粗暴地摁在地上,她長發披散,凌亂得像剛被人從水裡撈出來。而腳踝上則拴著一條粗重的鐵鏈。
女人絕望地哭泣著:
「求求你……please……」
「Please!」
但沒有人理會她,所有人都沉默地看著她。
「堵住她的嘴。」
其中一個發出冷酷的命令,立刻就有人上前掰開她的下巴,往她嘴裡塞了什麼,於是女人的哭聲一下子被堵住,變成喉嚨里嗚嗚的悶響。
艾拉感到汗毛倒豎,跌坐在地毯上時不小心撥動了窗簾。
其中一個人突然抬起頭往艾拉的方向看過來,隨後又輕飄飄地移開了視線。
艾拉捂住狂跳的心臟。
他們是誰?
他們要做什麼?
她從外套里側取出一把摺疊刀,然後死死地把它握在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