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越野碾斷灌木叢氣勢洶洶地衝過來,瞬間把剛剛還遊刃有餘的黑袍人嚇得四散而逃。
卡西安.博蒙特狼狽避開,而駕駛座上的男人冷笑一聲,車頭毫不猶豫地調轉,對準了博蒙特的方向,這一次他加足了馬力,博蒙特低聲咒罵著,轉身逃進森林,茂密的樹木瞬間吞沒了他的身影。
駕駛座的門被一腳踹開,弗洛里安.斯圖爾特從車上跳下來,他看起來糟透了,額頭貼著一塊滲血的紗布,裸露的小臂上滿是細密劃痕。
艾拉注意到他腰腹部纏著一圈繃帶,已經被血和污泥浸透成了暗褐色。但他握住獵槍的手很穩,槍口隨著他的視線挪動,依次掃過諾亞、埃利奧特和克萊頓,最後停在利亞姆臉上。
埃利奧特瞳孔驟縮,他認出來了他是誰,那張照片,或者通緝令。
是『綠洲殺人魔』。
「艾拉,過來。」
埃利奧特握住艾拉的手腕,把她往身後扯了扯:「別過去!」
砰!
槍響了,子彈擦著埃利奧特的耳朵飛過去,打在他身後一棵雲杉的樹幹上,他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停了半秒。
「我他媽沒跟你說話。」弗洛里安重新拉動槍栓,彈殼清脆地掉在地上,「艾拉,快過來!」
諾亞輕輕推了把艾拉的後背,示意她不會有危險。
他看出來了他的意圖。
這個殺人魔想帶艾拉離開。
他在試圖保護她。
「快走。我們不會有事,維恩快來了。」
艾拉輕易地識破了諾亞的謊言,但並沒有揭穿:
「帶上他們。」
「他們在愚弄你,艾拉!」弗洛里安胸腔起伏著:「他們圍獵你,試圖染指我的天使!」
「他們所有人,每一個都該死在這兒。」
「愚弄?」艾拉眯起眼睛冷笑著:「弗洛里安,愚弄我的到底是誰,你該不會忘了吧?」
她一步步逼近,弗洛里安臉色蒼白,無力地垂下一點槍口。
「這件事以後再說,總之我們沒完!」
她拉開車門,示意諾亞趕緊上來,艾登抱著斧頭朝臉色難看的弗洛里安露出一個標準的八顆牙齒的笑,隨後規規矩矩地同其他人一起擠在后座。
弗洛里安老老實實地去開車,艾拉坐在副駕駛,冷若冰霜地抱著手臂。
一時間車裡的氣氛尷尬得有些不同尋常。
「怎麼回事。」
弗洛里安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後視鏡里艾拉的臉色,沒敢第一時間回答她,於是艾拉不耐煩地重複了一遍:
「你的臉,還有你的傷,怎麼回事?」
他的喉結緊張地滾動了一下:「……意外。」
「意外?你把我當傻子嗎?」
艾登和多米尼克沒見過這樣的艾拉,一時間大為驚奇,連身上的傷都顧不得了,諾亞嘴邊勾起一個細微的笑,隨即轉瞬即逝。
「……我可以解釋。」
「那你現在解釋。」
「艾拉,親愛的。我們可以找個沒有人的地方……」緊接著他看到後視鏡利亞姆陰沉沉的眼睛,又愉快地笑了:「當然,這裡也行。」
「這是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就是你想像的那樣。」
「溫斯頓是個大財閥家族,具體可以追溯到什麼時候呢?大概一直到幾百年前,這片土地還沒有迎接來自歐洲的船隻為止。」
「總之,他們的勢力輻射了大半個美國,但默克伍德是一切的起點。默克伍德與其說是一個小鎮,不如說是異教徒們的領地。」
「沒錯,艾拉。溫斯頓家族不僅僅是財閥,還信仰某個大概來自美索不達米亞的異神,他們崇尚犧牲、痛苦,崇尚永生,相信想要得到什麼就得獻祭十倍等價值的東西。」
「為他們收集『獵物』的『菌絲』布滿了許多地方,許多你難以想像的地方。」
艾拉:「比如你和盧卡斯.斯圖爾特。」
弗洛里安笑了:「沒錯,比如我們。」
這就解釋得通了,為什麼『綠洲殺人魔』作案多年,甚至在收集到他們DNA信息的情況下也沒辦法把他們抓捕歸案。
「我很擅長『打獵』,」弗洛里安繼續說:「而我的哥哥,他擅長藝術創作。艾拉,說不定哪一天你能夠在某個權貴的客廳看到他的『作品』呢。」
艾拉厭惡地扭過頭。
克萊頓冷不丁地插嘴:「你說的是邪教吧?我怎麼不知道自己是邪教徒?」
艾登:「我每天都向上帝禱告,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改信了長著八個大觸手的章魚怪。」
「那是克蘇魯。」多米尼克說。
利亞姆和諾亞沒說話。
克萊頓意識到了什麼,他擰著眉看向自己的兩個好友:
「你們,早就知道?」
「維恩.帕克斯是個很好的哥哥。」諾亞意味深長地說。
「哈,說得你好像是什麼大善人似的,夜鷺。」弗洛里安叫出克萊頓的代號,「我們都是為了同一個目的,我固然卑劣,可你們又好到哪兒去?」
「慶幸你有個有權有勢的父親吧,帕克斯。慶幸你、還有你們,沒有過早地見識到這個世界更不堪的一面。」
「否則,我真是會擔心你們被嚇得尿褲子。」
越野一個急剎停在路邊,弗洛里安命令道:「滾出去!」
克萊頓跳下車,他拉開艾拉一側的門:
「跟我走。」
「她哪兒也不會去。」弗洛里安說,「放開你的手,夜鷺。否則我就開槍了。」
「艾拉……」他乞求著。
但女孩只是淡淡地說:「我不能回去了,克萊頓。我又不能真的當做一切沒發生過,像以前那樣回學校。」
她突然笑了笑:「……該死,這下就真的不用再操心GPA了。」
艾登弱弱開口:「艾拉,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給你安排推薦信。」
艾拉第一次覺得,說出拒絕的話竟然這麼困難。而敏銳的諾亞立刻跟上:「安排最好的導師,去遠離博蒙特家族勢力範圍的地方,恰好在那裡柯林斯家族可以庇護你。」
「你可以忘記過去,當做什麼也沒發生過。這是我的歉意,艾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