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木板縫隙照進小屋時,艾拉醒了。
她在硬邦邦的摺疊床上躺了兩秒,然後猛地坐起來。昨晚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進腦海,她摸了摸身上弗洛里安的外套,他坐在門邊的椅子上,頭歪向一邊,似乎睡著了,但他握著獵槍的手依然緊繃。
儘管艾拉的動作很輕,弗洛里安還是睜開了眼睛。他的視線第一時間鎖定她,那雙灰色的眼睛在晨光中顯得異常明亮。
「早。」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早。」艾拉環顧四周,「盧卡斯還沒回來?」
弗洛里安搖了搖頭,艾拉看到了他眼睛裡一閃而過的擔憂。
她走到窗邊,透過破損的玻璃向外望去。小屋建在一處高地上,下面是一片開闊的山谷,晨霧像白色的河流一樣在谷底流淌,遠處的山巒在朝陽中露出深藍色的輪廓。
這是一個美麗的地方,美麗得幾乎讓人忘記昨晚發生的一切。
克萊頓翻了個身,發出含糊的嘟囔聲,然後慢慢坐起來。他揉了揉眼睛,看到艾拉和弗洛里安都在看他,愣了一下。
「早上好?」
「早。」艾拉走到桌邊,拿起一瓶水擰開喝了一口,「餓嗎?我看到還有幾盒沒過期的罐頭。」
「不用。」克萊頓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我出去看看有沒有什麼能吃的。」
他推開門出去了。
艾拉看著他的背影,突然開口:「你不該留下的。」
他沒回頭,艾拉繼續說:「你也不用愧疚,是我自己上了艾登.格蘭特的車,在這裡遭遇的一切都和你沒有關係……」
「艾拉!」他深呼吸著,努力平復著心情:「……我暫時不想說這個。」
晨光中,艾拉和弗洛里安站在一起,就好像他們天生就該站在一起。
艾拉信任他……哪怕他是上了通緝令的『綠洲殺人魔』。
可她信任他。
他頭也不回地離開,害怕如果再晚一秒就會掉下眼淚。
艾拉無措地望著弗洛里安,他聳了聳肩,笑得有些不懷好意:
「還是個小寶寶,嗯?」
艾拉無奈地扭過頭。
他們在木屋等了大概半個小時,克萊頓突然匆忙推開門:
「他們、他們來了!」
弗洛里安衝到窗邊,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對面山坡上,大概十幾個人影正快速往小屋方向移動。晨霧還沒有完全散去,他們就像一個個沉默的影子,但能清晰地捕捉到他們手裡武器反射的金屬光澤。
艾拉認出了最前面的那個人。
「盧卡斯……」
弗洛里安瞬間臉色變得難看,他迅速抓起獵槍檢查起了子彈。
克萊頓大聲質問道:「什麼?這就是你信任的、親愛的哥哥?!」
「那些是博蒙特家族的僱傭兵!可他現在帶著博蒙特的僱傭兵過來!」
弗洛里安一把推開他,力氣大得讓克萊頓踉蹌著退了兩步。
「聽著,帕克斯,這事本來就不該你摻和。」弗洛里安的聲音冷得像冰,「從後門滾出去,現在。」
「我要帶艾拉一起走。」克萊頓固執地說,「我了解多米尼克和埃利奧特,天亮了他們肯定派了人在山腳等著。我可以——」
「你可以什麼?」弗洛里安打斷他,嘴角勾起一個諷刺的弧度,「帶她回家?還是你真的愚蠢到相信帕克斯家會替你護住一個被選中的祭品?」
「聽著,小子,想要一個人消失,只需要一場意外——剎車失靈、煤氣泄漏、甚至是走在街上被隨機槍擊。哪怕你把她放在象牙塔捧在手心上,有心人照樣可以輕易地將她打碎。」
「你什麼也拯救不了。」
窗外,盧卡斯已經帶著人衝下了山坡,弗洛里安看了一眼,突然笑了。
「我哥不會背叛我。」他輕聲說,但沒有放下手裡的獵槍。
話音剛落,遠處的盧卡斯突然停住腳步,他轉身,槍口對準了離他最近的一個僱傭兵。
砰!
槍聲在山谷里迴蕩,那個男人應聲倒地。緊接著,盧卡斯迅速撲倒,翻滾到一塊岩石後面,手中的步槍噴出火舌。
場面瞬間混亂。
「怎、怎麼回事?」克萊頓沒反應過來。但弗洛里安已經大笑起來,他動作迅速地架起狙擊槍,兄弟兩個配合得無比默契。
盧卡斯槍口對準誰,下一秒弗洛里安的子彈就接踵而至,很快那些人就僵在了原地不敢上前。
「斯圖爾特,你瘋了嗎!」為首的那個狼狽不堪地大喊,「博蒙特先生命令我們帶回那個女孩,還有你那個不聽話的弟弟,你也要背叛組織嗎!」
盧卡斯罵了句髒話,突然,天空傳來轟鳴聲。
艾拉抬起頭,看見一架黑色的直升機從山谷另一側俯衝過來,機身側門敞開,幾個戴著黑色面罩、穿著全黑作戰服的人影探出了身體。
他們一句話沒說,只乾脆利落地用機槍對準地面掃射,很快就倒下了三個人,剩下的則迅速尋找掩體,開槍還擊。
盧卡斯趁亂滾進一旁的灌木叢,同時開槍放倒了兩個試圖追擊他的僱傭兵。
「走!」弗洛里安猛地轉身,一把將艾拉推向門口,「從後門出去,沿著溪流往下游跑,不要停!」
「那你——」
「我會拖住他們。」弗洛里安從牆邊抓起獵槍,往口袋裡塞了兩盒子彈,深深凝視著克萊頓。
「保護好她,否則——」
「我會不惜一切代價殺了你。」
克萊頓冷哼一聲,迅速抓住艾拉的手腕:「跟我來!」
艾拉卻掙開了他的手,她看著弗洛里安,他的臉色蒼白得可怕,腹部的繃帶又滲出了血,但他握著槍的手很穩,那雙灰色的眼睛裡,在看向她時則會變得無比溫柔。
「你會來找我嗎?」她輕聲問。
弗洛里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當然。」他說,「我保證。」
艾拉點了點頭,轉身沖向門口。克萊頓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後門通向一片茂密的灌木叢,再往下就是一條淺淺的溪流。艾拉和克萊頓手腳並用地爬下陡坡,冰涼的溪水瞬間浸透了他們的鞋子。
槍聲還在身後繼續,越來越密集,夾雜著爆炸聲——可能是手雷,也可能是別的什麼。
他們沿著溪流狂奔,艾拉能聽到自己粗重的呼吸聲,能感覺到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撞擊著。
跑了大概十五分鐘,槍聲漸漸遠了。但就在這時,前方傳來踩斷樹枝的聲音。
一個人從樹後閃出來,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他穿著和山上那些僱傭兵一樣的戰術背心,臉上塗著迷彩,手裡端著一把M4步槍。
看到艾拉和克萊頓後,他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
「找到你們了。」
克萊頓幾乎本能地將艾拉護在身後。
他手裡只有一把從木屋帶出來的獵刀,在自動步槍面前,這東西跟玩具沒什麼區別。
「跑。」克萊頓低聲說,「我拖住他。」
克萊頓猛地推開艾拉,同時撲向僱傭兵。
僱傭兵的反應很快,他側身避開克萊頓的撲擊,槍托重重砸在克萊頓的後背上。克萊頓悶哼著吐出一口血,男人則遊刃有餘地從腰間取出一把匕首,慢慢捅進他的腹部。
隨後用力,割開了一大條裂口。
「不自量力的小鬼。」僱傭兵輕慢地啐了一口,「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