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一會兒,弗洛里安才再次開口:
「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
他緩了緩,似乎在思考怎麼組織語言。
「我和盧卡斯是在孤兒院長大的。不是那種有慈善捐款、聖誕禮物和志願者的孤兒院——是那種,你知道,政府撥款的福利機構里最糟糕的那種。」
艾拉轉過頭看他。
「我們七歲那年,一個男人來領養了我們。他說他需要兩個『手腳利索的孩子』。我們以為終於有家了。」弗洛里安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他訓練我們,教我們怎麼用刀,怎麼用槍,怎麼跟蹤,怎麼殺人。盧卡斯學得很快,我一開始很害怕,但只要表現出害怕就會被懲罰。」
「後來,我變得比盧卡斯還要出色。我們徘徊在公路上替他們狩獵。」
「卡西安.博蒙特是下一任博蒙特家族的繼承人,也是組織新的領頭羊。原本在他成年那天他應該選中一個女孩,親手摺磨、並殺死她……就像他的父輩們那樣。」
「徹底拋棄憐憫、人性,徹底蛻變成一個怪物。」
「你就是被選中的那個,艾拉。但最後,他猶豫了。」
「在他第一次動手的那晚他猶豫了,不管他為什麼猶豫,總之,在那個糟糕透頂的,所謂的『玩笑』之後,你不肯再原諒他。於是他安排我和盧卡斯在97號公路殺掉你的朋友們,他們占據了你太多的目光,你愛他們,是博蒙特得不到的、純粹的愛。」
「所以盧卡斯說,原本他們那一晚就該死掉。」艾拉說。
弗洛里安點了點頭,他的呼吸因為疼痛而變得短促,艾拉低頭替他重新包紮好傷口。
弗洛里安沒有看傷口,只是看著她。胸腔里那股滾燙的熱流又開始翻湧,帶著一種近乎蠻橫的力道,撞得他心臟發麻。
就像他第一眼在沙漠中的別墅見到她時那樣,他無比確信他愛她,為此可以拋棄生命,拋棄信仰,可以接受由獵人轉變為獵物。
總有一天他會埋屍荒野,但沒關係,在此之前他會跟隨著她。
直到子彈追上他,或者死亡以另一種方式仁慈地降臨。
只是……不要哭泣,艾拉。
艾拉咬了咬嘴唇:「……所以,根本不是我聰明,而是你們故意放走我們,盧卡斯也不是因為這個才『懲罰』你,是博蒙特對不對?」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體驗佳,101𝔨𝔨𝔰.𝔠𝔬𝔪超讚 】
「對啊……我們暫時還不用死,因為足夠好用。」弗洛里安很懂得看眼色及順杆子往上爬,見艾拉心軟,他立刻摟住女孩的腰,整個人都靠在了她身上,下頜抵著艾拉的肩窩。
艾拉猶豫了一下,輕輕地說:「謝謝。」
「你知道嗎,和你的朋友們分開而不是黏在一起是個很聰明的舉動,否則今天被綁在十字架上的就不是另外兩個人了。」
「所以博蒙特也知道柯林斯他們的『遊戲』,是他讓我來這座森林的,但是……為什麼?」
「因為嫉妒吧。畢竟,你和他們玩的可是『愛情』遊戲。」弗洛里安說:「就連我,也非常的想要殺死利亞姆.溫斯頓呢。」
「他們放棄了狩獵你,除了克萊頓.帕克斯那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傻子,沒人邀請你參加『聚會』對不對?」
「或許,他只是想摧毀你的三觀,讓你親眼看著包圍在你身邊的人都是些什麼怪物。」
「是什麼樣,同他一樣的怪物。」
——————
「太荒謬了!」
一個尖利的女聲飽含怒意地指責道:「你搞砸了一切,明明只需要你從學校綁走那個女孩,一把火就可以幹完的事,你卻搞得這麼複雜!」
「我們的人就守在門外!博蒙特,但辛克萊卻不見了,是誰帶走了她?!」
「關於這個問題,我也很想知道。」博蒙特冷漠開口:「巴恩斯,這難道不應該問你嗎?明明我們的計劃萬無一失,為什麼會突然失去辛克萊的定位?」
「很顯然,你父親拙劣的新產品並沒有發揮它應有的作用。」諾亞.柯林斯緩緩從樹林中走出來,他身後跟著維恩.帕克斯,他換了一套新的衣服,博蒙特在看到他後瞬間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冷靜,博蒙特。獻祭已經結束了,你應該披上你的人皮,而不是像野獸一樣盯著我撕咬。」
見到諾亞,巴恩斯突然想到什麼:「柯林斯帶人去過別墅!」
她幾乎是尖叫著說出來,「一定是他們,今晚還有他的人在別墅里來回進出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諾亞身上。
諾亞嗤笑著:「我以為,你現在的主要問題是反思一下自己的錯誤,而不是像有被害妄想一樣推卸責任。」
「巴恩斯小姐,指控需要證據。我帶去的人都是家族安保部門的員工,每一個都經過嚴格審查。如果你堅持認為晶片失效與我有關,那麼……」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這是別墅所有出入口的監控錄像時間戳。在晶片信號消失的時段內,我的人都在外圍工作,沒有進入主建築和監控室。」
「而且,」他頓了頓,「我想提醒各位,追蹤晶片的項目是巴恩斯家族主動提出的,聲稱技術絕對可靠。如果晶片本身存在缺陷,導致獵物逃脫,那麼責任該由誰來承擔?」
「啊,抱歉,巴恩斯小姐。我想你應該不會說出我早就派人在別墅提前動了手腳這種蠢話吧?」
比安卡的臉色更加蒼白了,她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她不該質疑博蒙特,尤其是在這麼多人面前。
「我……我只是……」
比安卡.巴恩斯深深地吸了口氣,事已至此,她已經沒有退路了。
「那好吧。博蒙特,你可以解釋一下為什麼不在一開始就抓住那個女孩,明明有那麼多次機會,是你故意放走了她!」
「放走?」博蒙特困惑地擰起眉:「我不明白,我們難道不是在遵循傳統嗎?」
「讓獵物在獲得希望後又飽含絕望地死去,辛克萊只不過運氣好了點而已,就算最後莫名其妙失去了她的定位,但我們也及時帶獵犬去追捕了,看來今晚,我們大家都少了點運氣。」
「運氣?!哈,說到追捕,幫她的那個人是誰?我聽說了,那個叫斯圖爾特的傢伙明明就是你養的獵犬,可他卻幫著辛克萊逃走了!」
「還有你!」她細長的手指指向諾亞:「為什麼你們不幫著抓捕辛克萊,反而幫她趕走了狗?!」
「長長腦子吧,巴恩斯。」諾亞第一次遏制不住憤怒地說:「那幫畜生根本認不清誰才是主人,它們竟然連著我們一起咬,誰會蠢到不先保護自己而是先去抓一個根本跑不掉的祭品?!」
良久的沉默之後,博蒙特輕輕笑了笑。
「比安卡,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是在懷疑我……我們的信仰?」
比安卡.巴斯特瞬間臉色煞白:「不……我不是……」
「但你的表現可沒有說謊。」他離開椅子,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衣袖。
「你也的的確確冒犯了我。」
「你知道在集會上質疑領路人的信仰,意味著什麼嗎?」
比安卡猛地後退,撞到了身後的冷杉。她想逃,但腿軟得邁不開步子。
「我……我不是質疑……」
「不,你就是在質疑。」博蒙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冰冷的殺意,「你質疑我是否還配做領路人,質疑我是否還忠誠於我們的傳統,質疑我是否……」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掠過比安卡的臉頰,愉快地感受著她的恐懼和顫抖。
「如果你父親在這裡,他會告訴你,有些話一旦說出口,就收不回來了。」
「而你,需要付出一些小小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