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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玻璃牢籠6

2026-10-09 16:43:04 作者: 枕山棲雲

  艾拉回到公寓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她懶散地踢掉鞋子,隨手把背包丟在沙發上,裡面的東西嘩啦一下散出來。

  幾支筆、口紅和一個她從沒見過的深棕色封面的筆記本。

  艾拉愣了一下,她先是回憶白天在審訊室有沒有拿錯東西,接著她翻開那個有些破舊的本子,第一頁用清秀的字跡寫著:

  『他很喜歡你。

  但艾拉,我親愛的。

  我們通常不把這一偏執的占有行為稱為『愛』。

  往自由的方向奔跑吧,不要被困在鳥籠,也不要踏入沼澤。』

  她的心沉入谷底。

  …………

  看完萊昂祖父的日記後,艾拉心臟狂跳不已,她突然意識到瑪麗蓮今晚的舉動一定另有深意——她可能暗藏死志。

  艾拉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想掏出手機給瑪麗蓮打電話,又或者給萊昂打。

  但她沒有合適的理由。

  她也不能讓萊昂知道這本日記在自己手上。

  艾拉抱著日記本不停地在房間裡走來走去,最後,她終於下定決心,掏出手機撥通了萊昂.格羅斯的電話。

  「艾琳?」

  他嗓音有些沙啞,像是剛醒。

  「教授……對不起,我本來不該打擾你的,但今天做筆錄用的錄音筆我好像落在瑪麗蓮家了,我知道你們住得很近,可以順便幫我看一下嗎?」

  「很著急嗎?」

  「很著急。」艾拉閉了閉眼睛,「我不確定是不是在瑪麗蓮那裡,如果不在,明天一大早我可能還需要去一趟監獄。」

  「好吧,我問一問瑪麗蓮。」

  他掛斷電話,大約十分鐘後,萊昂終於打回來:

  「瑪麗蓮說沒有找到錄音筆。」

  「真的嗎?或許、或許再找找呢——」

  「別緊張,艾琳。就算它丟了也不是什麼大事,我相信那些對話已經清晰地被你記在腦子裡了,對嗎?」

  「……您說得對。」

  

  「好了,時間不早了,快睡覺吧。」

  艾琳把費恩.格羅斯的日記本攤在餐桌上,目光放空,努力回憶今晚及之前的所有細節。

  她無法從萊昂的回話得知瑪麗蓮的情況,她也不能在今晚給瑪麗蓮打電話。

  否則就太顯眼了。

  她再次想起那個詞,萊昂曾讚賞她觀察敏銳,一眼識破兇手是名天生冷血者。

  天生冷血者,他自己也是。

  那麼,萊昂.格羅斯真的能感受到所謂的『愛』嗎?

  如果他認為瑪麗蓮的自毀是對他的『背叛』,那麼他會毫不猶豫地放棄她。

  他甚至會親自動手殺死她。

  ————————

  萊昂並非像艾拉以為的那樣,在掛斷電話後就回臥室睡覺了。

  他站在瑪麗蓮的公寓裡,客廳和臥室一片漆黑,但浴室的燈還亮著。

  門沒有關嚴,瑪麗蓮歪著頭躺在浴缸里,右手搭在浴缸邊緣,血和水混合在一起,屋子裡瀰漫著一股甜香和腥味交織的怪異味道。

  他在浴缸邊蹲下來,伸出手輕輕撥開瑪麗蓮臉上的碎發。那些灰白色的髮絲濕漉漉地纏著他的手指,他的拇指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瑪麗蓮的額頭。

  他就這樣待了大約十分鐘,或許更久。

  隨後他站起來,從架子上取下那條灰色的浴巾,仔細蓋在瑪麗蓮身上。

  做完這一切後,萊昂打開水龍頭洗了把臉,又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衣領,才面無表情地關上浴室門。

  從瑪麗蓮發現費恩日記那天開始,他就知道遲早會有這麼一天。

  他走進廚房,從櫥櫃裡取出一隻玻璃杯,倒了半杯威士忌。

  他靠在料理台邊慢慢喝完,腦海里浮現出費恩·格羅斯的臉——那個老人在臨終前拉著他的手,嘴唇顫抖地祈求道:

  「照顧好瑪麗蓮,她什麼都不知道。」

  什麼都不知道。


  他的祖父,冷酷殘忍的納c軍醫。他手裡凋謝的生命不計其數,卻在大洋彼岸遇見瑪麗蓮之後突然學會了懺悔。

  他坦然地接受了自己的死亡,只是遺憾他們註定無法在天堂相見。

  真是蠢透了,萊昂在心裡說。

  瑪麗蓮的選擇無疑是愚蠢的,不是因為死亡本身有什麼不對,死亡既不值得歌頌也不需要哀悼——而是因為她選擇死亡的理由毫無價值。

  桌面上的手機震動著,來電人是艾琳.卡明斯——那個全身都是秘密,註定淪為獵物的女孩。

  他的得意學生,也將是他最完美的造物。

  也許是酒精,也許是別的什麼,萊昂已經不想去分辨女孩話語的真假。

  她剛才在電話里的聲音不對勁,他知道她從來不會丟三落四。

  所以她在撒謊。

  萊昂發動汽車,他面無表情地盯著前方,灰藍色的眼睛在忽明忽暗的光線中顯得格外冷淡。

  瑪麗蓮把日記給了艾琳,她一定是在出院後就做好了準備,並選擇用這種方式告訴艾琳真相,試圖用自己的死把這件事變成一個無法迴避的事實。

  那隻驚惶的、不安的小鹿,她會逃走嗎?她會哭泣嗎?會像瑪麗蓮一樣自毀,還是選擇一槍崩掉他的腦袋?

  還是假裝若無其事,任由自己改造她?

  萊昂突然感到無比地滿足,那種滿足感很難形容,就好像他一直在尋找某樣東西,卻不知道那樣東西是什麼,直到某一天它突然出現在面前,他才恍然大悟:對,就是她。

  這種感覺他已經很久沒有過了,他依稀記得上一次還是十二歲那年,他在費恩的書房裡翻到那本記錄著納c時期人體實驗數據的筆記。

  他沒有像正常孩子那樣感到恐懼或厭惡,而是生出了無限的好奇心,他痴迷那些禁忌的檔案,和他祖父被視為恥辱的過去。

  而現在,他無比迫切地想要見到她。

  他把車停在艾琳別墅旁邊,艾琳房間的燈還沒有熄滅。

  她細心照顧著的院子裡的那些花,卻在冬日被迫凋零,被風雪壓低了花枝。

  哪怕春日來臨,玫瑰的芬芳亦無法掩蓋死亡的腐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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