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瓦爾斯基失蹤一個月,暗網論壇上尋找他的酬金翻了三倍不止。
盧卡斯盯著底下的回帖,終於在最後面發現了自己想要的消息。
一條匿名留言說曾在柏林某處見過他的搭檔『灰狼』。
這條消息很快被頂下去了,而盧卡斯已經順著地址找到了留言中的酒吧,他在附近一直等到了天亮,但『灰狼』並沒有出現。
在盧卡斯幾乎要失去耐心的時候,灰狼終於動手了。
弗洛里安正同往常一樣盯著萊昂的動靜,從表面上看,他是一名無可挑剔的法醫學教授,嚴謹、克制、冷漠,連社交活動都少得可憐。
他每天在固定時間去上班,在正常時間下班,偶爾會加班到深夜,然後迫不及待地回到那所小公寓。
那所有艾拉在的小公寓。
弗洛里安用槍托抵著肩窩,鉑金色的睫毛在瞄準鏡後面紋絲不動,靜靜地等待著一個命令。
一個可以讓面前的男人倒地不起,從此再也不能用作嘔的目光覬覦他所有物的命令。
而此刻,一通突如其來的電話打斷了他的狩獵。
「什麼叫她被人綁架了?!」
「這就是你說的萬無一失?!」
他大聲罵了幾句髒話,但盧卡斯並沒有理會弟弟混亂的咒罵,因為他發現——
這起『綁架』很有可能是艾拉一手策劃的。
「哈,我知道。我們漂亮的小鳥又把自己當成了誘餌,就像之前她引誘我們一樣。」弗洛里安恨恨地說,「但『灰狼』不是我們……」
盧卡斯盯著那輛帶走了艾拉的灰色麵包車,忍不住冷笑道:
「是啊,她還沒有明白這點。」
——————
『灰狼』把麵包車停在一座廢棄的加油站後面,車頭正對著公路,骯髒的擋風玻璃令他的臉更加模糊了。
他熄了火,從遮陽板上翻出一包皺巴巴的香菸,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打火機的火苗在駕駛室里短暫地亮了一下,照亮了他陰翳的眼睛。
他透過後視鏡觀察著后座那個被綁住了手腳的黑髮女孩,在腦海里比對著她和懸賞令的相似性,終於得出了滿意的結果。
「別費勁了,這小破車你拆不開,後面那扇門從外面焊死了。」
灰狼把煙夾在指尖,任由菸頭的灰燼隨著他說話的震動落在儀錶盤上。
艾拉努力坐直身體:「……你要把我帶到哪兒去?」
「你現在還是不知道為好。」
她閉嘴了。
灰狼推開車門繞到后座,將艾拉從座椅上拖下來,拖進一座搖搖欲墜的獵人小屋,然後把她扔進角落裡一把三角木椅上。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號碼。
大約兩分鐘後,電話通了。
他說的是波蘭語,語速極快,艾拉只能捕捉到幾個零碎的詞——『貨物』、『賞金』和『確認』,可能還有別的。因為他一邊說話一邊在屋子裡踱步,壁爐上方那面骯髒的鏡子映出他因為興奮而漲紅的臉。
他突然轉身朝她走來,手機舉在半空中,另一隻手猛地攥住艾拉的頭髮往後一扯,迫使她不得不仰起臉對準手機攝像頭。
電話那頭沉默了半晌,失真的電子音發出一聲輕笑。
「是她。」
灰狼的嘴角慢慢咧開,艾拉盯著他,餘光捕捉到了一粒微弱的紅色光點在灰狼太陽穴上游移。
它輕巧地停在他鬢角,又滑上眉骨,最後釘在了額頭正中央。
艾拉瞳孔微微收縮,身體比大腦更快地做出了反應——
她突然從椅子上滑了下來,肩膀狠狠撞在灰狼的膝蓋上,那道紅色光點迅速消失不見。
「你他媽在幹什麼!」
男人怒不可遏地大吼道,艾拉蜷縮在地上,小聲啜泣著:
「椅子……椅子是壞的……」
灰狼這才發現椅子缺了一條腿,他氣得想踢地上不聽話的女人一腳,但電話那頭的買主不耐煩地呵斥道:
「別做多餘的事。」
他只好作罷,警告地看了艾拉一眼。
樹林裡,盧卡斯銀灰色的眼睛在瞄準鏡後面眯了起來。
弗洛里安趴在他旁邊,鉑金色的睫毛沾著碎草屑。
「你到底行不行啊!槍法比我爛就別搶著幹活啊!」
盧卡斯冷冰冰地睨了他一眼。
如果他不搶著幹活兒,身邊這個腦子永遠少根筋的傢伙指不定早就一槍崩了灰狼,到時候壞了艾拉的計劃指不定她會氣成什麼樣子。
……算了。
愚蠢的弟弟。
盧卡斯認命地掏出手機。
弗洛里安一邊目不轉睛地盯著小木屋的動靜,一邊又不得不關注哥哥的一舉一動。
「……你在幹什麼?」
「在干一些需要腦子的事,我的好弟弟。」
——————
此刻萊昂正坐在會議室向警方代表陳述一起案子的鑑定結果。
他修長的手指捏著雷射筆,紅點在屏幕上那份屍檢報告的死亡時間一欄微微晃動。
手機屏幕亮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捏著雷射筆的手指停住了。
萊昂沒有動,但會議桌上所有人都察覺到了雷暴來臨前、某種驟然降臨的不安。
「格羅斯教授?」坐在他左手邊的警官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萊昂把雷射筆放在桌上,拿起手機點開消息,然後他站了起來。
「抱歉。」他語氣平靜,「我需要處理一點私事——詹尼斯,你來做後面的講解。」
沒有等任何人回復他已經推開了會議室的門,留下滿桌面面相覷的人。
縮在角落裡的詹尼斯努力給自己打氣:
好吧,勇敢一點,快上把好小伙子。
終於輪到你給導師收拾爛攤子了!!
萊昂站在走廊里打開了筆記本電腦,調取出那天公寓門口的監控錄像。
畫面里艾拉照常拎著手提包出了門,她沿著人行道走到拐角,然後那輛灰色麵包車從鏡頭邊緣滑了出來,從開車門到將她拖上車只用了幾秒鐘。
他把那幾秒鐘反覆看了又看,然後合上電腦。
手機又震動了,那個匿名號碼發來第二條消息: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誰,你只需要證明你的價值。
萊昂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突然笑了。
他刻薄地回復道:而你,你唯一的價值是當一條聽話的狗。
發送完這條消息後他沒有等對方回應,而是徑直走向停車場。
他把方向盤往左打到底,輪胎摩擦著地面發出了刺耳的聲音。
而手機上,代表著艾拉的光點正清晰地顯示出她的方位。
一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亡命之徒帶走了她,企圖穿過森林腹地那些被積雪覆蓋的廢棄伐木道,企圖帶著她從邊境偷渡,離開德國。
離開他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