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半眯著眼睛,聽里奧有一搭沒一搭地講他最近在讀的那本關於默克伍德鎮早期殖民史的書。
「所以他們最後沒辦法只好把墓地建在了教堂北邊,另外七具屍體被挖出來重新埋到了別的地方—」
「大晚上說這個合適嗎?」
艾拉打了個哈欠。
「是你先開始講鬼故事的。」里奧推了推眼鏡。
艾拉無話可說,乾脆閉上了嘴。
林子邊緣的灌木叢突然傳來窸窣聲響,所有人同時轉過頭去,幾束光柱同時打向那個方向,照亮了從灌木叢里跌跌撞撞衝出來的人影。
「盧克!」
克洛伊站起來,她立刻發現男友額前的頭髮已經被汗水打濕了,臉上帶著一種混雜著興奮和恐懼的複雜表情。
「你們——」他撐著膝蓋喘了幾口氣,抬起頭來,「嘿,你們得來看看這個!」
精力旺盛的少年們當然不會放棄探險的機會。
艾拉無奈地跟在人群最後面,手電筒的燈光晃來晃去,直到盧克停下來,舉起手臂往上方一指。
光束同時匯聚向那棵被藤蔓纏繞得幾乎看不出本來面目的高大雲杉。
「WTF?」
迪倫罵了句髒話,他把手電舉得更高了一些。
「那是什麼?」
「一頭鹿?誰會把鹿掛在樹上?」
「還在流血,這頭鹿剛死不久!」
眾人齊齊沉默了,都同時想到一種可能—殺死鹿,並費盡力氣把它掛上樹的人肯定剛走不久。
是故意嚇唬這幫吵鬧年輕人的獵戶還是變態殺手?
凱薩琳突然搶過盧克手裡的手電筒。
「等等,不對。那是什麼?」
艾拉被她嚴肅的表情嚇了一跳,也跟著看過去。
鹿的腹部有一道被粗略縫合過的切口,邊緣翻開了一小塊,露出裡面深色的輪廓。
一個隱隱約約的輪廓。
「那是什麼?」
迪倫的手電光在鹿腹上晃來晃去。
凱薩琳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別亂照。」
迪倫的好友,那個叫馬修的寸頭男孩往前走了兩步,朝同伴們咧嘴一笑:
「我爬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一顆頭。」
人群里傳來一個怯生生的聲音,說話的是個棕色短髮的女孩。
「你說什麼?」克洛伊猛地轉過頭。
「那、那好像是顆頭。」女孩的聲音在發抖,手指直直地指向那頭死鹿,「我看到頭髮了。」
沉默像一盆冰水澆下來,露營地所有的喧鬧聲在這一刻都消失了。
「馬修,下來。」凱薩琳命令道,「現在,馬上,下來。」
馬修沒有爭辯,立刻從樹上跳下來。
他的臉色很難看,因為他也看見了。
那道歪歪扭扭的縫合線里,一綹濕漉漉的金色長髮正從翻開的邊緣垂下來,在月光和手電光束的交錯中泛著慘澹的光澤。
這裡發生了一起性質惡劣的謀殺案。
—————
篝火晚會變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災難。
少年們被嚇得瑟瑟發抖,有人掏出手機打算報警,但發現沒有信號。
這簡直太符合青少年恐怖片的經典橋段了!
艾拉在腦子裡瘋狂吐槽,並飛速列出了接下來的劇情走向。
他們會在跑得精疲力竭之後發現自己繞回了原點,然後同伴數量開始減少,有微弱信號的求救電話但是打不出去,車胎被什麼東西扎破,雨會適時地落下來。
而穿著黑色雨衣的殺人魔會提著斧頭靜悄悄地藏在樹林裡。
真的太俗套了!
少年們氣喘吁吁地回到篝火旁,此刻那一點微弱的火光,讓他們搖搖欲墜的安全感暫時得到了喘息。
里奧突然冷不丁地開口:
「兇手該不會還沒有走遠,就在暗處觀察著我們吧?」
「詹森!!!」
克洛伊崩潰大喊。
里奧閉嘴了。
「等等,我們的車呢?」盧克突然想起來,「我們的車是不是停在附近來著?」
「對對對,是在附近。」馬修鬆了口氣,「我們去把它開過來。」
艾拉差不多確信自己真的穿越到某個俗套的青春砍殺片裡了。
按照套路,馬修和他的夥伴大概率會一去不回,於是她趕緊制止道:
「不要單獨行動啊!」
但馬修和他的兩個朋友動作很快,他們帶上手電筒消失在了黑暗的樹林裡。
留在原地的少年們面面相覷,篝火燒得噼啪作響,但那點溫暖已經安撫不了任何人緊繃的神經。
「現在該怎麼辦?」有人問。
「……再試試報警。」凱薩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