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之前有過這種情況嗎？」
「沒有。」
周大發說的斬釘截鐵，語氣帶著篤定。
「李東遠在陽光建築幹了好多年，是公司的老人了，雖然不是那種特別勤快的人，但上班從來不曠工。」
宋星耀注意到，周大發用了「礦工」這個詞。
對於一個失蹤的員工，他用的詞不是「出事」，也不是「失聯」，而是工作紀律上的詞。
這說明在這位經理的認知中，李東遠首先是一個員工，其次才是失聯的人。
也許是他想保持職業的距離，也許他不想讓宋星耀覺得，公司和個人有什麼深度關聯。
「他平時的工作內容是什麼？」
「採購，主要是鋼材、電線、水泥這些建築常用的建材。公司接的工廠多，材料用量大，他是公司老人，他負責了很大部分。」
「他採購的時候，怎麼付款？」
周大發抬眼瞥了宋星耀一眼，顯然沒有想到會問這麼具體的問題。
「正常流程是先簽合同，貨到了驗收合格，再有財務付款。大額一般走對工轉帳，小額的有時候用現金。但都是財務統一處理。」
「李東遠只負責找貨源、談價格、下訂單，一般他不經收錢。」
「不經手錢？」
宋星耀小聲重複了一遍。
「不經手，錢的事有財務。」
宋星耀在筆記本上寫下「不經手錢」四個字，畫了一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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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最近有沒有什麼異常？比如跟誰吵過架，或者工作上遇到什麼麻煩？」
周大發想了想，然後搖頭。
「工作上的事，沒有發現什麼問題，他這個人性格比較開朗，和誰都能說到一塊，很少得罪人。」
「李東遠在單位，和誰走的比較近？」
吳燕這時候，插嘴問了一句。
「都不算特別近吧。大家都是同事，他和誰都能聊幾句。」
對上宋星耀沉沉直視的目光，周大發怕他們不信，又補充多說了一句。
「你們可以問問外面的張偉，他們倆坐對面，關係比較好，說不定會知道的多一點。」
宋星耀合上筆記本，站起來，但沒有要走的意思。
「周經理，我能看看李東遠的辦公桌嗎？」
周大發稍微猶豫了一下，然後就堆起客套的笑意。
「當然可以。這幾天他的東西，我們一直沒有動。」
回到大辦公室，周大發把宋星耀和吳燕領到了靠窗第二排的一張桌子前。
桌面很整潔，一排文件夾，一個筆筒，一個水杯，一沓便簽紙，沒有照片，私人物品不多。
宋星耀拉了拉抽屜，發現鎖著了。
「你們誰有鑰匙？」
張偉，那個年輕的小伙，走了過來，彎腰看了看鎖孔。
「這鎖是新換的，李東遠上個月自己買了鎖換上的，以前的那個壞了。」
「他為什麼換鎖？」
宋星耀眉頭輕抬，語氣中帶著探究。
張偉撓了撓頭。
「他說原來的鎖不好用了，用了好多年了，經常卡住。我們都沒有在意，辦公桌的鎖嘛，誰在乎。」
這樣的鎖具，對宋星耀而言，其實很簡單，用一支鉛筆就可以打開。
但畢竟是公司的東西，自己動手名不正言不順。
他看了一眼周大發，眼神示意。
周大發明白地點了點頭，答應撬開。
鎖不是很結實，張偉拿了一把螺絲刀，幾下就撬開了。
抽屜里的東西不多。
幾本過期的採購目錄，一盒名片，一支筆，還有筆記本，翻開看了看，記錄的都是一些建材的價格，還有會議紀要，工程進度之類的。
在旁邊還有一沓採購清單，供貨方很多都是城市建材集團。
在其中一張清單上，寫的有幾筆鋼材的規格和型號，最上面一行寫著「螺紋鋼12MM，120噸」，後面還有一個鉛筆寫的數字：187000。
宋星耀又翻了翻其他的抽屜，沒發現什麼特別的東西。
「張偉，你和李東遠平時聊天的時候，他有沒有提起過他的妻子？」
張偉想了想。
「偶爾吧。有時候他接打電話，說幾句就掛了，掛完了跟我們說是他老婆打的，也沒聊什麼別的。」
「那他失蹤前幾天，有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
張偉低著頭，下意識斜看了眼周大發，表情有些猶豫，明顯有話不敢直說。
看到他這樣，宋星耀冷冷瞪眼看著周大發。
周大發臉色一僵，當即對著張偉發沉下臉。
「警察問你什麼話，你知道就實話實說，別藏著掖著。」
張偉這才低聲說道。
「就是他失蹤的那天中午，我們兩個一起出去吃的飯，只是在吃飯中間，他突然臉色不對，說『家裡有事』，就匆匆忙忙走了。」
「自從離開後，他下午就沒有上班。」
宋星耀心中一動，感覺問題可能就出在那一會。
「他是不是接到什麼電話了？」
張偉又怯怯看了周大發一眼，搖了搖，表示沒有。
臨走的時候，宋星耀隨口說不知道衛生間在哪，讓張偉帶著他們找一下。
在樓下，沒有了周大發在跟前。
宋星耀牢牢看著張偉，神色嚴肅的問道。
「李東遠到底去哪裡了？最好實話實說，不然就要換地方回答問題了。」
張偉神色慌張，滿臉錯愕，想不通警察為什麼確定自己知情？
其實在樓上，看他說話之前都會看了一眼周大發，宋星耀就知道，張偉在說話的時候有顧慮，肯定有隱瞞。
所以剛才特意讓張偉帶著下樓，就是想避開外人，私下問些問題。
張偉這會四下瞅了瞅，壓低聲音說。
「警官，我不知道該說不該說。」
吳燕用筆敲了敲筆記本。
「知道什麼就說，至於對不對，我們會核實的。」
張偉猶豫了一下。
「主要是這事，最後讓李哥老婆知道了，他們會鬧矛盾的。最後我里外不是人。」
聽他說，這事還和他老婆林秀英有關，宋星耀心中有了數。
他暗自沉吟，張偉還不知道林秀英已經死了，他們不會再發生夫妻矛盾了。
「當時李哥走的時候，他說了一句，他的初戀是南州的，他想去看看他初戀女友。然後讓我給他老婆說一聲，就說他去信州出差了。」
聽到這個震驚的消息，宋星耀一時忘記了思考。
前面一直想不通的，原來在這裡得到了答案。
林秀英怎麼知道李東遠去出差了？這是張偉說的了，還是李東遠讓張偉說的。
李東遠去了哪裡？這個問題，也從張偉這裡得到了答案。
他去見初戀女友去了。因為不想讓別人知道，所以才會關機。
可新的疑雲，又浮現出來。
失聯失蹤的背後，是情感的糾葛，還是牽扯了命案陰謀？
林秀英的死，李東遠的嫌疑又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