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刑警大隊,周海東的辦公室。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桌上那一摞剛列印出來的資料上。
周海東坐在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濃茶,眼睛盯著電腦屏幕。
技術科的小王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
「周隊,陸鳴的資料查到了。」
周海東放下茶杯。「說。」
「昨天下午五點十三分,陸鳴在建安路高架入口發生了一起交通事故。多車連撞,他的車損嚴重,左前輪爆胎,輪轂卡死,車被拖車拖走的。」
小王翻開文件夾,念道:「事故認定書顯示,對方車輛違規變道負主要責任,陸鳴次要責任。」
「現場有交警處理記錄,有行車記錄儀視頻,有路口監控。整個過程持續了兩個多小時,直到晚上七點二十三分事故車輛才全部拖走。」
周海東沉默了幾秒。「五點十三分。馬國棟是什麼時候被咬的?」
「快遞簽收時間是五點十分左右。120接到報警是五點十一分。」
周海東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五點十三分發生事故,五點十一分馬國棟被咬,時間上,陸鳴不可能在現場。
「事故地點在哪裡?」
「建安路高架入口。和平路拐進建安路後的第一個瓶頸。」
周海東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拿起桌上的地圖,看了一眼。
建安路高架入口,正是從和平路到金茂大廈的必經之路。
「也就是說,」他慢慢開口,「陸鳴的事故,恰好堵住了救護車的必經之路?」
小王沒有說話。
他知道周海東在想什麼。
周海東把地圖放下,點了一根煙。
煙霧在陽光里緩緩上升,變成一縷灰色的線條。
「他故意的。」周海東說,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小王猶豫了一下。「周隊,事故認定書顯示對方主責,陸鳴的行車記錄儀也證明了他是正常行駛被加塞……」
「我知道。」周海東打斷他。
「完美的意外。不是他主動撞別人,是別人加塞,他避讓不及。車損嚴重,開不動了。拖車進不來,堵了一個多小時。救護車被堵在路上,馬國棟死在醫院。」
他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來。
「每一步都算好了。連加塞的司機都不是他的人,那個黑色SUV的司機是個普通人,隨機事件。」
「他只是在那個時間、那個地點,用一種看似被動的方式,製造了一場必然發生的車禍。」
小王沉默了一會兒。「周隊,您的意思是,陸鳴故意在那個時間出現在那個地點,故意讓那輛黑色SUV加塞,故意製造事故?」
「他不只是故意的。」周海東糾正道。「他是有預謀的。他提前選好了地點,算好了時間,在那個時間出現在那個位置。」
「然後他什麼都不用做,晚高峰,加塞的車多的是。總有人會撞上來。他只需要讓事故發生就行。」
他把煙按滅在菸灰缸里。
「完美的犯罪。沒有直接證據,沒有目擊證人,甚至沒有一個主動的犯罪動作。他只是在正確的時間,出現在正確的地點,然後被『意外』撞了。」
小王看著周海東,欲言又止。
「你想說什麼?」周海東問。
「周隊,有一個疑問,他怎麼知道他叫的救護車?萬一是他自己打車去的醫院呢?而且時間還算這麼准!」
「他不是一個人,那個替身,他就算打車也沒用,他打車的話就在另外一邊製造交通意外。一樣還是死!」
「周隊,如果您的推斷是對的,那陸鳴這個人……」小王停頓了一下,「太可怕了。」
周海東沒有回答。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城市的天際線,高樓林立,車流如織。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陽光刺眼。
他想起陸鳴幾年前的手法,那時還很青澀,現在越來越乾淨,越來越完美!
小王轉身要走,又被周海東叫住。
「陸鳴的事故車,現在在哪裡?」
「被拖到城東的一個修理廠了。需要去查嗎?」
周海東想了想。「不用。去了也查不到什麼。他知道我們會查,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小王點點頭,走出辦公室。
周海東重新坐下來,拿起那份事故認定書,又看了一遍。
陸鳴,刑辯律師。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陸鳴的場景,那個男人站在法庭上,面無表情,聲音平靜,每一句話都像刀子一樣精準。
受害人家屬在旁聽席上哭,他連看都不看一眼。
不是冷血,是克制。
周海東把事故認定書放下,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喂,幫我查一下陸鳴名下的所有車輛。包括他本人和直系親屬名下的。我要每一輛車的型號、顏色、車牌號,以及近三個月的行駛軌跡。」
掛了電話,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海里浮現出陸鳴的臉。平靜,沒有表情。
他又想起周雲生昨晚說的話,「有人在陷害我。那個人,你也在查。」
周海東睜開眼睛。
周雲生和馬國棟在幫那些惡人脫罪。
現在馬國棟死了,周雲生被陷害了。
這是一場戰爭。
不是貓捉老鼠,是兩條蛇在互相撕咬。
而他,站在中間,看著這一切發生,卻抓不到任何人。
他拿起煙盒,抽出一根煙,叼在嘴裡,沒點。
「陸鳴,」他低聲說,「你又一次做到了。」
陽光照在辦公桌上,照在那份事故認定書上。
白紙黑字,清清楚楚,交通事故,意外。
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剩下的突破口只有兩個:蛇的來源,和那個假扮周雲生的人。
「小王,去查兩件事。
第一,花鳥市場最近有沒有人買銀環蛇,再聯繫周邊幾個市的警方,他應該不會在本地買。
第二,快遞店周圍的監控,不只是那一家店,周邊的商鋪、路口,全部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