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刑警大隊,技術科。
小王坐在電腦前,屏幕上是一張放大的監控截圖,一個男人的背影,穿著深色外套,手裡拎著一個紙袋,正從一家店鋪走出來。
畫面模糊,看不清臉。
「周隊,蛇的來源查到了。」小王說。
周海東走過來,站在他身後。
「不是在本市買的。」小王切換了屏幕上的畫面,調出一張地圖。
「隔壁市,城東花鳥市場。有一家店賣蛇,老闆說,周一早上七點多,有人來買了一條銀環蛇。現金交易,一千五。沒有留任何信息。」
「周一早上?」周海東皺眉。
「對。馬國棟周五死亡,蛇是周一買的。這個人提前幾天就準備好了。」
周海東盯著屏幕上的地圖。「隔壁市,跨市買蛇,果然如此!」
「可能是為了避免在本市留下痕跡。」
小王說,「我們調了隔壁市花鳥市場周邊的監控。市場裡面的監控壞了,但外面的路口有一個攝像頭,拍到了這個人。」
他點開那張模糊的截圖。
一個年輕男人,中等身材,穿深色外套,戴棒球帽,帽檐壓得很低。
手裡拎著一個紙袋,正從市場門口走出來。畫面是側臉,看不清五官。
「就這一張?」周海東問。
「就這一張。這個人很有經驗,全程低著頭,帽子壓得很低。市場外面的馬路沒有停車位,他把車停在了別的地方。我們調了周邊一公里內的所有監控,沒有發現他上車的畫面。」
「車呢?」
「沒拍到。他應該是步行了一段距離,在監控盲區上的車。」
周海東沉默了幾秒。
「也就是說,這條線斷了?」
小王點點頭。
「目前看,是的。隔壁市警方在協助排查,但大概率查不到什麼。」
周海東沒說話,他點了一根煙,走到窗邊。
「快遞那邊呢?」他問。「假周雲生的車輛查到了嗎?」
小王切換了屏幕上的畫面。
「查到了。快遞點外面的監控拍到了他的車,一輛深灰色轎車,品牌型號不確定,車牌是套牌。」
「套牌?」
「對。我們查了那個車牌,對應的是一輛白色麵包車,車型完全不符。而且那輛麵包車三天前在城郊被盜,車主已經報了案。」
周海東轉過身。「被盜車?」
「是。應該是偷來掛上去的。」
「車輛的行駛軌跡呢?」
小王搖了搖頭。
「這輛車很有經驗。它走的都是沒有監控的小路,只在快遞點附近出現了一次。
我們調了周邊五公里內的所有卡口監控,都沒有拍到它的第二次出現。最後消失的區域在城郊結合部,那裡沒有監控。」
周海東把煙按滅在菸灰缸里。
「也就是說,快遞這條線也斷了?」
小王沉默了一會兒。
「周隊,這個人很專業。他知道怎麼避開監控,知道怎麼用現金,知道怎麼用套牌車。」
「連蛇都是跨市買的,提前幾天就準備好了,說明他早就計劃好了每一步。」
周海東走回電腦前,看著那張模糊的監控截圖。
「面具呢?」他問。「假扮周雲生的面具,有沒有線索?」
「我們查了網上賣矽膠面具的店鋪,銷量很大,買家遍布全國。而且大部分都是匿名購買,用虛擬號碼。要排查,工作量巨大,而且大概率查不到。」
周海東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也就是說,蛇的來源斷了,車的來源斷了,面具的來源也斷了。
快遞點的女人只看到了假周雲生的臉,但她以為是真周雲生。
我們唯一的線索,就是周雲生,而他有不在場證明。」
小王沒有說話。
「這個案子,」周海東慢慢開口,「每一個方向都指向同一個人,但每一條路都走不通。」
他站起來,走到白板前面。
白板上貼著馬國棟的照片、快遞單的照片、監控截圖、事故現場的照片。
中間用紅線連來連去,像一個複雜的蜘蛛網。
周海東拿起記號筆,在陸鳴的名字上畫了一個圈。
「周隊,」小王猶豫了一下,「陸鳴的事故,真的只是巧合嗎?」
周海東沒有回答。他看著白板上那個名字,看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最終說。「但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這個人,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他轉過身,看著小王。
「把陸鳴近三年的所有行蹤、案子、社會關係,全部從新再查一遍。」
「是。」
周海東走回辦公桌前,坐下來。他拿起那份外圍律師名單,又看了一遍。
七個名字。七個律師。七個幫惡人脫罪的人。
馬國棟是第一個。還有六個。
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喂,幫我查一下這幾個律師最近一個月的行蹤。重點查他們有沒有被跟蹤、被盯梢、或者發現任何異常。」
掛了電話,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海里浮現出陸鳴的臉,平靜,沒有表情。
他又想起那些案卷,性侵、詐騙、非法集資。
那些被法律放走的惡人,一個接一個地死了。
王海波、林某軍、趙明遠、錢永年、張建、陳輝、張永強、周浩、王磊、趙剛、孫某……現在輪到馬國棟。
十二個了。
陸鳴殺了十二個人!
而他,一個警察,知道是陸鳴做的,卻沒有任何證據。
周海東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
「陸鳴,」他低聲說,「你到底還要殺多少人?」
沒有人回答。
周海東把7個律師的名單信息複印了一份,走出辦公室,敲響了法醫科的大門。
「周隊,今天怎麼有時間來我這裡了?馬國棟的案子查的怎麼樣了? 」沈心語看著周海東。
周海東說:「無解之局,所有的線索都是斷的,目前就查到了這份名單,你看看。」
沈心語接過名單,微微皺眉:「周隊,這名單不應該是給我看吧。」
周海東也不隱藏:「給他也看看,這些人太乾淨了,乾淨的有點不正常。」
沈心語指了指上面:「你的意思是他們上面有……」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