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陸鳴坐在家裡,沒有開燈。
窗外的城市已經亮了,萬家燈火,像一片倒扣在地上的星空。
他坐在黑暗中,看著那些光,一動不動。
手機震了。
他拿起來,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加密號碼。
他按下接聽鍵,沒說話。
「判官,是我。」沈心語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很低,很輕。
「說。」
「周海東查到了一個名單。七個律師,都是惡律聯盟的外圍成員。馬國棟是其中一個,還有六個。」
陸鳴沒有說話。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名單發給你了。」沈心語說。
「每個人的名字、律所、經手的案子。是周海東讓我給你的。」
「周海東給我的?」
手機又震了一下。陸鳴打開信息,屏幕上出現了一份文件。
他點開,一行一行地看。
名單:
1. 馬國棟(已死亡)。江城正誠律所。經手性侵案4起、詐騙案2起。其中一起性侵案受害者跳樓自殺。涉案金額累計約3000萬。
2. 劉志遠,51歲,江城博遠律所主任。經手非法集資案5起,涉案金額累計11.7億。受害人數超2000人,其中12名受害者在案發後自殺。所有案件,主犯全部脫罪或輕判。個人獲利超過8000萬。
3. 陳永強,47歲,江城永信律所。經手黑社會性質組織犯罪案6起。受害者中有3人重傷致殘。所有案件,團伙頭目全部脫罪。個人獲利累計超千萬。
4. 吳建國,55歲,江城方正律所。經手交通肇事逃逸案9起,其中5起為酒駕致人死亡。最惡劣的一起:富二代酒駕撞死一對母女,母親當場死亡,女兒12歲送醫不治。嫌疑人全部脫罪。個人獲利累計超500萬。
5. 孫志明,43歲,江城天誠律所。經手強姦案7起,受害者均為未成年人,最小的11歲。所有案件,嫌疑人全部脫罪。其中一起案件,受害者女孩精神失常,至今住在精神病院。個人獲利超過1000萬。
6. 趙國強,49歲,江城大成律所。經手特大詐騙案4起,涉案金額累計23億。受害人數超過5000人,遍布全國十幾個省。其中一起「養老公寓」騙局,騙了2000多個老人的養老錢,總金額8.6億。案發後有多名老人自殺。主犯全部脫罪。個人獲利超過1.2億。
7. 李建國,58歲,江城華夏律所。經手職務侵占案5起,均為國企高管。涉案金額累計9.3億。所有案件,嫌疑人全部脫罪。這些案件導致的國有資產流失,間接造成兩家國企破產,3000多名工人下崗,多人自殺。個人獲利超過2000萬。
陸鳴看完了。他把手機放在茶几上,沉默了很久。
「七個。」他開口,聲音很平靜。「馬國棟已經死了。還有六個。」
「判官,」沈心語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周海東也在查這些人。但他說,這些人的案子,每一個都查不出問題。」
陸鳴的眼睛眯了一下。
「查不出問題?」
「對。劉志遠的非法集資案,證據鏈在關鍵時刻斷裂。
陳永強的黑社會案,關鍵證人突然翻供。
吳建國的酒駕案,酒精檢測報告顯示正常。
孫志明的強姦案,受害者自己改了口供。
趙國強和李建國的案子,所有的審計報告、鑑定意見,都是合法的。」
沈心語停了一下。
「每一個案子,程序上都挑不出毛病。每一個嫌疑人,都是『證據不足』無罪釋放。這些律師做得很乾淨,乾淨得像是被處理過的。」
陸鳴沉默了幾秒。
「上面有人。」他說。
「周海東也是這麼想的。但他查不到。所有的手續都是合法的,所有的流程都是合規的。就算他知道這些人有罪,他也抓不了。」
陸鳴站起來,走到窗邊。
「所以,」他說,「法律管不了他們。」
「是。法律管不了。」
陸鳴看著窗外的城市,萬家燈火,一片安寧。
但在那些燈光照不到的地方,藏著多少罪惡。
「名單上這六個人,」他說,「每一個都該死。但周海東查不到他們的罪,不代表我查不到。」
「你打算怎麼做?」
「不急。」陸鳴說。「馬國棟剛死,他們現在一定很緊張。等他們放鬆警惕,再一個一個來。」
「好。」
沈心語掛了電話。
陸鳴站在窗前,手裡握著手機,看著窗外的城市。
陸鳴放下手機,
周海東知道他是誰,知道他在做什麼,卻把名單給他。
這不是釣魚,這是默許?還是利用?
他不在乎。名單上的每一個人,都該死。
六個名字。六個人。六個手上沾滿鮮血的律師。
馬國棟只是一個開始。
他轉身走回茶几前,拿起那份名單,又看了一遍。劉志遠、陳永強、吳建國、孫志明、趙國強、李建國。
他把每一個名字都記在了腦子裡。
然後他刪掉了那條信息,把手機放進口袋。
窗外,夜色更深了。
陸鳴站在黑暗中,一動不動。
「惡律聯盟,」他低聲說,「你們的保護傘,能保護你們多久?」
沒有人回答。
只有夜風,從窗戶的縫隙里灌進來,涼颼颼的。
陸鳴不知道的是,在這個城市的某個角落,在那些高檔小區、豪華別墅里,有六個男人,正在看手機上的新聞,馬國棟死了,銀環蛇。
他們的手,在發抖。
因為他們知道,下一個,可能就是自己。
而他們更擔心的是,他們背後的那把傘,擋不擋得住這條暗地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