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
城郊,一棟獨棟別墅。
別墅的燈全滅了,只有二樓書房的窗戶透出一絲微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從外面看不見任何東西。
先生坐在書桌後面,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睡袍。他的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是刀刻出來的,但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
桌上放著一部加密手機,屏幕亮著。他沒有看手機,端著一杯涼茶,慢慢喝著。
手機響了。不是消息,是電話。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起來。
「先生。」電話那頭是周雲生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怕被人聽見。「名單的事,您知道了?」
「知道了。」
「陸鳴拿到了。警方也拿到了。六個人,全在上面。」
先生把茶杯放下。「你有什麼想問的?」
周雲生沉默了兩秒。「馬國棟的電腦里不該有這些人的名單。為什麼您特意讓我保存這些名單?不解散那個群?」
「馬國棟已經死了。」先生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他活著的時候,這條線確實是安全的。現在他死了,這條線就成了隱患。」
「他們知道的太多了。也做的太過了。」先生的聲音很冷。
「那六個人是律師,他們懂法律,他們會保持沉默。警方拿他們沒辦法。但陸鳴不一樣。陸鳴拿到名單,會做什麼?」
周雲生沉默了很久。「他會殺了他們。」
「對。」先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會一個一個地殺。劉志遠,陳永強,吳建國,孫志明,趙國強,李建國。一個都不會剩。」
「那六個人雖然不知道上面的人是誰,但他們經手的案子太多,留下的痕跡太多。如果他們死了,這些線索就斷了,上面的人就徹底安全了。」
周雲生明白了。「您在借陸鳴的手,清理知道內情的人。」
「所以您要他們死。」
「我不需要動手。陸鳴會替我做。」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先生,有件事我一直想問您。」
「問。」
「那六個人,如果知道是您把名單放出去的,他們會不會……」
「會不會什麼?」
先生打斷他。
「來找我算帳?他們不知道我是誰,也不知道誰在幫他們,他們只聯絡馬國棟,現在馬國棟死了,他們也就沒有價值了。我們還有那麼多條線,不用擔心。」
「我明白了。」
周雲生終於開口,聲音穩了一些。
「先生,還有一件事。那六個人,真的一個都不留嗎?」
「一個都不留。」先生的聲音很冷。
「名單上那六個人,不一樣。劉志遠貪心,拿了不該拿的錢,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陳永強張揚,到處吹噓自己和黑社會的關係。
吳建國膽小,每次出事都想跑。
孫志明變態,碰了不該碰的案子。
趙國強蠢,把錢花在女人身上,搞得人盡皆知。
李建國倒是聰明,但他太聰明了,聰明到想留一手。」
「留一手?」
「他在外面存了一筆錢,還存了一些文件。如果有一天他被抓,那些東西就是他的保命符。這些人,留不得。」
周雲生沒有說話。
「他們活著,我們所有人都得死。他們死了,我們才能安全。這個道理,你比我懂。」
「我知道了。」
「還有事嗎?」
「沒有了。」
「那就這樣。」
先生掛了電話。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的一角,看著外面的夜色。
院子裡有一棵老槐樹,樹影在夜風中輕輕搖晃。
先生想起幾十年前,他創立惡律聯盟的時候。
那時候,他手下只有幾個律師。
他們一起研究怎麼幫嫌疑人脫罪,怎麼打法律擦邊球,怎麼利用程序漏洞。
那時候,他們還有底線,不碰強姦幼女的案子,不碰致人死亡的案子。
後來,人多了,錢多了,底線沒了。
劉志遠開始碰非法集資,害死了十二條人命。
陳永強開始給黑社會當狗,害了三個殘廢。
吳建國開始幫酒駕的富二代脫罪,撞死了一對母女。
孫志明開始碰強姦幼女,把一個女孩逼瘋。
趙國強騙了幾千個老人的養老錢,有人跳了江。
李建國幫國企高管侵占公款,害得三千人下崗。
他都知道。
他默許了。
因為這些人每年給他上供,每人至少五百萬。
劉志遠給的最多,一年一千萬。這些錢,一部分用來打點上面的關係,一部分進了他的口袋。
但現在,這些人已經成了累贅。
他們知道的太多了。
他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但他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不想親自動手殺了六個人。
他也不能讓周雲生動——周雲生已經被警方盯上了,再動就是自投羅網。
他需要一個殺手。
一個聰明的、專業的、不會被抓的殺手。
陸鳴。
他轉身走回書桌前,坐下來。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不是笑,是冷。
殺吧。把這六個人都殺了。
把知道那些黑幕的人,一個一個,全殺了。
你殺得越多,知道那些秘密的人就越少。
知道秘密的人越少,就越安全。
他把手機放下,端起涼茶,一飲而盡。
你替我殺人,我替你善後。
天衣無縫。
而他,只需要等。
等陸鳴把那些知道太多的人,一個一個,全部清除。
然後,他就可以高枕無憂了。
窗外,夜風停了。老槐樹的樹影也不再搖晃。整個城市陷入了沉睡,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先生躺回床上,閉上眼睛。
他的嘴角,還掛著那一絲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