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江城,翠湖別墅區。
劉志遠沒有睡。
他坐在書房裡,面前的電腦屏幕上顯示著馬國棟的死亡新聞。
他已經看了不下二十遍,每看一遍,手就抖得更厲害。
「銀環蛇咬傷致死」
「快遞藏蛇」
「警方正在調查」。
他把這些字念了一遍又一遍,像念咒語一樣。
手機放在桌上,屏幕亮著,是微信群聊「法律研討組」的消息。
群里很安靜,沒有人說話。
往常這個時候,群里還有人轉發笑話、發紅包,但今天,整整一天,沒有一個人開口。
劉志遠知道為什麼。
馬國棟死了。
蛇是從快遞里出來的。快遞是「周雲生」寄的。
周雲生被警方叫去問話了。
這些消息,群里的人都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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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說話,是因為他們都在想同一件事,下一個是誰?
劉志遠拿起手機,翻到通訊錄,找到「陳永強」的名字。
他想打電話,但又放下了。
說什麼?
說「你怕不怕」?
說「我們該怎麼辦」?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海里浮現出那些受害者的臉。那些被他幫主犯脫罪的非法集資案里,有多少人傾家蕩產?有多少人跳樓自殺?他記不清了。
他只知道數字,11.7億,2000多個受害者,12條人命。
他一直覺得這些數字只是數字。錢是數字,人是數字,命也是數字。
但現在,他第一次感覺到,數字會變成一條蛇,從快遞盒裡鑽出來,咬他的手。
他睜開眼睛,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老劉?」電話那頭是陳永強,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人聽見。
「你也沒睡?」
「睡不著。」
兩個人沉默了幾秒。
「你覺得是誰幹的?」劉志遠問。
「還能是誰?判官。」
劉志遠的手抖了一下。
判官。
那個專門殺法律管不了的人的殺手。
網上有人叫他「判官」,也有人叫他「審判者」。
王海波、林某軍、趙明遠、錢永年、張建、陳輝、張永強、周浩、王磊、趙剛、孫某……這些名字,他們都知道。
這些人,都是判官殺的。
現在,輪到他們了。
「馬國棟只是開始。」
陳永強的聲音在發抖。
「我們都在名單上。」
「你怎麼知道?」
「我找人問了。警方那邊傳出來的消息,周海東在查我們。他已經拿到了一份名單,七個人,馬國棟是第一個。」
劉志遠的後背一陣發涼。
「那我們要怎麼辦?跑?」
「往哪跑?他連周雲生都敢陷害,連馬國棟都敢殺。你覺得你能跑到哪去?」
「那找上面的人?讓他們幫我們……」
「上面的人?」
陳永強冷笑了一聲。
「你以為上面的人會在乎我們的死活?他們只在乎我們會不會被抓,會不會供出他們。我們死了,他們反而更安全。」
劉志遠沒有說話。他知道陳永強說得對。
「那我們就這麼等死?」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陳永強終於說。「我不知道。」
劉志遠掛了電話,把手機扔在桌上。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院子裡很暗,路燈壞了很久了,一直沒人修。
他看著那片黑暗,總覺得黑暗中有什麼東西在看著他。
一條蛇。一個快遞盒。
他拉上窗簾,回到書桌前,打開抽屜,拿出一把水果刀。
刀刃在燈光下閃著寒光。他把刀放在桌上,放在手邊。
然後他坐下來,盯著那把刀,盯著門口,盯著窗戶。
一夜沒睡。
凌晨三點。江城,濱江公館。
趙國強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面前擺著一杯威士忌。
他已經喝了半瓶,但一點醉意都沒有。
手機響了,是吳建國。
「老趙,你看到新聞了嗎?」
「看到了。」
「你打算怎麼辦?」
趙國強喝了一口酒。
「我打算出國。明天就走。」
「出國?」
吳建國的聲音變了。
「你去哪?」
「加拿大。我早就有簽證了。房子也買好了。」
「那我們呢?」
趙國強沉默了幾秒。「老吳,我跟你說實話。我們這些人,做的那些事,夠槍斃十回了。判官不會放過我們的。」
「那你就這麼跑了?」
「不跑怎麼辦?等死?」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你走吧。」吳建國終於說。「祝你好運。」
趙國強掛了電話,站起來,走到臥室。他打開衣櫃,拿出一個行李箱,開始往裡面塞衣服。
他的手在抖。衣服塞得亂七八糟,拉鏈拉不上,他又重新塞了一遍。
凌晨四點,他拎著行李箱下樓,發動車子,駛出小區。
後視鏡里,濱江公館的燈光越來越遠。
他不知道,在他身後,有一雙眼睛在黑暗中看著他。
凌晨五點。江城,城東派出所。
周海東坐在值班室里,面前的桌上攤著一杯濃茶和一包煙。
他已經連續工作了將近二十個小時,眼睛布滿血絲,但睡不著。
手機響了。是技術科的小王。
「周隊,有個情況。」
「說。」
「趙國強。凌晨四點,他開車離開了濱江公館。我們查了他的車牌,他正在往機場方向開。」
周海東的眉頭皺了一下。「他要跑?」
「看起來是。他的護照信息顯示,他有一張今天早上八點飛加拿大的機票。」
周海東沉默了兩秒。「攔下他。」
「是。」
掛了電話,周海東站起來,走到窗邊。天還沒亮,窗外一片漆黑。
趙國強要跑。那其他人呢?
劉志遠、陳永強、吳建國、孫志明、李建國,他們也會跑嗎?
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喂,給我查一下名單上那幾個人最近有沒有訂機票、訂酒店、或者任何出境的記錄。」
掛了電話,他點了一根煙。
馬國棟死了,這些人開始怕了。他們怕判官,怕下一個死的是自己。
但他們不怕法律。
周海東把煙按滅在菸灰缸里。
「判官,」他低聲說,「你還沒動手,他們就開始跑了。」
他頓了頓。
「你比法律還管用。」
沒有人回答。
窗外,東方開始泛白。新的一天,就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