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江城,機場高速出口。
趙國強被攔下了。
兩輛警車橫在高速出口,堵住了所有車道。周海東從車上走下來,走到趙國強車窗前,彎下腰。
「趙律師,這麼早,去哪?」
趙國強的手在方向盤上發抖。「出國旅遊。」
「馬國棟死了,你知道嗎?需要你協助調查。請跟我們回一趟刑警大隊。」
趙國強想說「我有權利拒絕」,但看到周海東的眼神,他把話咽了回去。
車子調頭,駛回市區。趙國強坐在后座上,閉著眼睛。
他知道,完了。
上午八點。
刑警大隊,會議室。
周海東站在白板前面,白板上貼著七張照片。馬國棟的照片已經被紅筆畫了一個叉,剩下六張。
小王推門進來。
「周隊,查到了。六個人里有三個訂了機票。趙國強飛加拿大,劉志遠飛新加坡,吳建國飛泰國。都是今天和明天的航班。」
「另外三個,陳永強、孫志明、李建國,沒有訂票記錄,但最近三天都有大額取現,加起來兩百多萬。」
周海東冷笑了一聲。「想跑?全部請回來。以調查馬國棟案的名義,通知他們到刑警大隊接受詢問。不來就上門去請。通知機場、車站、碼頭,一律不准出境。」
「是。」
上午十點。
刑警大隊,詢問室。
六間詢問室同時開審。周海東坐在監控室里,看著屏幕上六個人的表情。
劉志遠坐在椅子上,表情平靜,回答簡短,像背過台詞。
陳永強翹著二郎腿,滿臉不耐煩,每一個「沒有」都說得理直氣壯。
吳建國低著頭,聲音很小,承認給過馬國棟「幾萬塊介紹費」,但具體數字「記不清了」。
孫志明臉色難看,急著撇清關係,反覆說「不熟」「沒見過」。
趙國強眼睛紅腫,手一直在抖,承認給過錢,但咬死只有「幾萬塊顧問費」。
李建國最坦然,承認經常合作,給過「幾十萬」,但都是「正常的律師費」。
一個小時後,六份筆錄擺在周海東面前。
「趙國強要跑,吳建國要跑,劉志遠也要跑。」周海東翻著筆錄,「他們如果只是普通朋友,為什麼要跑?」
小王沒說話。
「還有,他們的回答太乾淨了。乾淨得像排練過的。每一個人都說『沒有非法交易』,每一個人都說『沒有組織』。這六個人,事先商量過。」
「您覺得他們在隱瞞什麼?」
「他們隱瞞的不是和馬國棟的關係。他們隱瞞的是,他們和馬國棟一起做過什麼。馬國棟死了,他們怕了。他們怕的不是警察,是判官。」
周海東點了一根煙。
「但判官還沒動手,他們就要跑。這說明什麼?說明他們知道自己做的事,夠死十回了。」
他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來。
「扣住他們。以調查馬國棟案的名義,暫時限制出境。查他們的銀行流水、通話記錄、郵件往來。一個一個地查,總能查到東西。」
「如果他們請律師呢?」
周海東冷笑了一聲。「他們就是律師。讓他們請。請來的律師,我們也要查。」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這六個人,不管他們承不承認,他們和馬國棟是一條繩上的螞蚱。馬國棟死了,他們跑不了。」
他轉過身。「通知機場、火車站、碼頭,這六個人,一個都不准走。」
「是。」
下午兩點。刑警大隊,拘留區。
六個人被安排在不同的房間裡。門口有警察守著,不能打電話,不能見外人。
劉志遠坐在床上,盯著牆壁。他的手機被收走了,電腦被收走了,所有能聯繫外界的工具都沒了。
他不知道自己要被關多久,只知道外面有一個叫「判官」的人,正在等他出去。
陳永強在房間裡走來走去,像一頭困獸。
他取出來的八十萬現金還在車裡,車被警方扣了。
他現在一分錢都沒有,連個電話都打不了。
吳建國縮在角落裡,抱著膝蓋。他的手還在抖。
他想起那些被他幫酒駕司機脫罪的案子,想起那個被撞死的12歲女孩,想起女孩的父親在法院門口跪了一整天。
他閉上眼睛,但那個畫面一直在腦海里轉。
孫志明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天空。窗戶裝了防盜欄,鐵條把他的視線切割成一條一條的。
他想起那個被他逼瘋的11歲女孩,想起她母親在法庭上哭得站不起來。他一直覺得那些都是「工作」,現在他不確定了。
趙國強坐在床沿上,低著頭。他的加拿大機票還在口袋裡,但已經沒用了。
他想起那些被他騙了養老錢的老人,想起那些跳江、喝農藥自殺的人。他花了1.2億,買了三套房,包了兩個情婦。現在,這些都沒用了。
李建國是唯一一個還站得直的人。他靠在牆上,表情平靜。他做了三十年律師,見過大風大浪。
他知道,只要不開口,警方就拿他沒辦法。但他也知道,外面有一個人,不需要他開口。
下午三點。周海東的辦公室。
小王敲門進來。「周隊,這六個人的銀行流水調到了。初步篩查發現,他們和馬國棟之間確實有資金往來,但金額都不大,幾萬到幾十萬不等,備註都是『律師費』『顧問費』『辦案協作』。表面上看起來合法。」
「表面上。」周海東重複了一遍。
「但是,」小王猶豫了一下,「我們發現了一個共同點,這六個人,包括馬國棟,都和一個帳戶有多次資金往來。這個帳戶不在國內,在開曼群島。」
周海東的眼睛眯了起來。「開曼群島?」
「對。每次轉帳金額都在五十萬到兩百萬之間,頻率很穩定,一年兩到三次。轉帳備註都是『諮詢服務費』。」
「帳戶持有人是誰?」
「查不到。開曼群島的銀行保密制度,我們需要走國際司法協助程序,至少需要幾個月。」
周海東沉默了很久。
「幾個月。」他低聲說。「幾個月之後,黃花菜都涼了。」
他站起來,走到白板前面。白板上那七張照片,像七顆棋子。
馬國棟已經死了,剩下六顆被扣在這裡。但下棋的人,還在外面。
「繼續查。」他說。
「把這六個人分開審,反覆審。讓他們焦慮,讓他們害怕,讓他們互相猜疑。總有人會先開口。」
「是。」
小王走出辦公室。
周海東坐下來,拿起那份名單,又看了一遍。
劉志遠、陳永強、吳建國、孫志明、趙國強、李建國。
六個名字。六個人。六顆棋子。
他知道,這六個人只是外圍。真正的幕後黑手,還在暗處。
但至少,他們跑不了了。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海里浮現出陸鳴的臉。平靜,沒有表情。
「判官,」他低聲說,「你要殺的人,現在都在我手裡。你要不要來搶?」
沒有人回答。
只有牆上的時鐘,滴答滴答,一刻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