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先生出手了,輿論再次引爆,是在李建國住進三樓最深處的第四天。
早上七點,一篇名為「專案組組長案發當晚現身聽雨軒,手機關機五小時」的文章衝上熱搜。
文章配了兩張圖:一張是劉建軍的灰色轎車停在聽雨軒斜對面的巷口,車牌號清晰可見,時間戳顯示趙國強死亡當晚十點十七分;
另一張是劉建軍手機信號的基站數據,顯示當晚七點分至次日凌晨十二點期間,手機處於關機狀態。
文章沒有直接說劉建軍是兇手,只是反覆問三個問題:
專案組組長為什麼在案發當晚出現在現場附近?
為什麼恰好關機?
為什麼之前沒有查清楚?
評論區像乾草堆里丟進了一根火柴。
「案發當晚在現場附近,關機五個小時,然後當了專案組組長?」
「趙軍臨死前說是劉建軍指使的,當時沒人信,現在回頭看——趙軍說的是真的。」
「他的車出現在案發現場,他關機五個小時。線索都指向他,還查什麼查?」
「省廳調查組在查什麼?查了這麼久,劉建軍還在當組長?」
「專案組組長是內鬼,專案組還查什麼案?」
「說不定殺人兇手就是劉建軍!」
韓彬看到這篇文章的時候正在走廊里。
周海東把手機遞給他,屏幕上劉建軍的車牌號被圈了出來,紅色的圈,旁邊打了三個問號。
韓彬把手機還給周海東,沒有說話。
他知道這件事遲早會爆出來——劉建軍的車出現在聽雨軒附近,關機五個小時,這兩條信息在專案組內部不是秘密,調查組也知道。
但調查組沒有公開過,專案組也沒有公開過。
現在它出現在熱搜上,只有一種可能:先生的人放出來的。
先生手裡一直攥著這張牌,等到輿論降溫的時候,等到專案組以為最壞的時候已經過去的時候,再把它打出來。
「劉建軍知道了嗎?」韓彬問。
「知道了。他在鄭組長辦公室里,被叫進去快一個小時了。」
韓彬走到鄭組長辦公室門口,門關著,裡面傳出低低的說話聲。
劉建軍的聲音很平,像在陳述一份報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韓彬想起昨天在走廊里劉建軍說的那句話——「他們查了我妻子的銀行帳戶,查了我和小王的關係,查了趙國強案發當晚我的行蹤。我全部回答了,但他們不信。」
現在又多了一條——他的車出現在聽雨軒附近的照片,被幾百萬人看到了。
門開了,劉建軍走出來,臉上沒有表情。看到韓彬,停了一下。
「鄭組長讓我暫停工作,接受進一步審查。」
「你解釋了嗎?」
「解釋了。車鑰匙小王有,關機是因為那天晚上我不想被打擾。鄭組長問了我一個小時,每一個細節都問了,我全部回答了。
但他不信。他說,你說的每一句話都可能是真的,但連在一起,太巧了。太巧了,就是最不可信的。」
劉建軍的聲音很平。「我走了。李建國還在裡面,你盯著。」
他轉身走了,走廊里只有他的腳步聲。
韓彬站在走廊里,看著劉建軍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
專案組組長被停職審查——先生用一張照片和一組基站數據,完成了對劉建軍的最後一擊。
韓彬靠在牆上,走廊里的日光燈發出低低的嗡鳴聲。
李建國的房間在三樓最深處,門外兩道崗,窗戶上焊著鐵欄杆,周海東睡在他對面的行軍床上。
劉建軍被停職,韓彬被排除在安保之外,專案組還在運轉的人只剩周海東一個。
他走到走廊盡頭,推開李建國房間的門。
周海東坐在行軍床上,看到韓彬進來,站起來搖了搖頭——李建國還是不說話,按時吃飯按時睡覺,血壓心率體溫全部正常。
正常到讓人心裡發毛。韓彬看了李建國一眼。李建國坐在床上,背靠著牆,眼睛看著窗外。
窗外什麼都沒有,只有鐵欄杆和灰白色的天空。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是已經在某個地方提前過完了這一生。
同一時間,陸鳴的律所。
幽靈把熱搜上的文章投到屏幕上,評論區還在不斷刷新,每一條都在質問劉建軍。
陸鳴看著那些評論,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著。
「先生手裡的牌,每一張都留著後手。劉建軍的車、劉建軍的手機、劉建軍的銀行流水——三張牌,他分了三次打。
趙軍臨死前咬劉建軍的時候,他打第一張;
聽證會結束後輿論升溫的時候,他打第二張;
現在輿論降溫了,他打第三張。三張牌,一次比一次致命。
第一張讓劉建軍被懷疑,第二張讓劉建軍被調查,第三張讓劉建軍被停職。」
幽靈沉默了幾秒。「劉建軍被停職了。」
「對。現在就剩周海東一個人在裡面守著李建國。安保的所有壓力都壓在他一個人身上。」
「先生等的就是這個。」
「對。所有人都在等李建國死——劉建軍被停職,韓彬被排除,周海東一個人扛著安保。防禦被攤到最薄的時候,先生就會動手。」
窗外江城的夜色濃重,刑警大隊三樓的燈還亮著。
陸鳴看著那扇亮著燈的窗戶,他知道先生沒有動,先生也在等。
等防禦被情緒壓垮,等所有人都被劉建軍的停職震住,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樓下那些橫幅和鏡頭上的時候——李建國就會死。
但是陸鳴不知道的,先生的下一個目標是……韓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