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鄭組長把他叫到辦公室,沒有多餘的話。
省廳決定對他停職審查,理由是違規接觸案件嫌疑人及其律師、涉嫌泄露案件材料及警用設備。
鄭組長把照片放在桌上,問他電腦是誰的。
「老劉的。」
「為什麼送到律所?」
「源文件被覆蓋寫入刪除了,常規設備恢復不了。陸鳴的人有更專業的設備。」
「為什麼走非正規程序?」
「走正規程序需要審批,審批需要時間。源文件是唯一的物證,等審批下來,數據可能徹底恢復不了了。」
鄭組長看著他。「你知不知道,你走非正規程序調取警用設備,不管恢復出什麼東西,都不能作為證據使用。你用一個違規的操作,換了一個不能用的結果。」
韓彬沒有說話。他知道鄭組長說的是對的。
沈心語違規取證,檢驗記錄不能作為證據。
他違規調取電腦,恢復出的數據也不能作為證據。
他們兩個人用違規的方式證明了真相,但真相不能被用來翻案。
先生在規則里等著他們,等他們自己違反規則,然後用規則把他們一個一個廢掉。
「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沒有。」
韓彬把證件和配槍放在桌上,轉身走了出去。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周海東站在走廊里,手裡還拿著那份沒有遞出去的盒飯。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周海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
韓彬走出刑警大隊大門的時候,外面的陽光很刺眼。
他眯起眼睛回頭看了一眼那塊掛了多年的牌子,然後上了停在路邊的一輛計程車。
沈心語停職,劉建軍停職,韓彬停職。
專案組只剩周海東一個人還站在那間房裡,守著李建國。
同一時間,城東老居民區,阿鬼的據點。
老默把手機遞過來,屏幕上正是那篇文章。阿鬼接過來,把四張照片一張一張放大。
第一張,韓彬和周海東走進咖啡館。
第二張,韓彬坐在陸鳴對面。
第三張,韓彬拎著電腦包進律所。
第四張,韓彬空手出來。他盯著這些照片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還給老默。
「不是我們拍的。」
老默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什麼?」
「角度不對。咖啡館那張,我們是在對面車上拍的,角度偏左。
這張照片是從正對面拍的,角度更高——是二樓或三樓的窗戶。
律所那張,我們是在對面居民樓四樓拍的,角度偏右。
這張是從正對面偏左的位置拍的。不是我們的機位。」
老默重新看了一遍照片,臉色變了。「有人和我們同時盯上了他們。」
「而且盯了不止一天。咖啡館那次和律所那次隔了很久,他全部拍到了。
他沒有在拍到的當時放出來,一直攢著,攢到沈心語被停職、劉建軍被停職、韓彬被調查的時候,才分批放出來。」
阿鬼點了一根煙。「背後的人不是臨時起意,是一直在等著用這些照片。他知道什麼時候放最致命。」
「他也在盯韓彬和陸鳴?」
「他盯的不是韓彬,是專案組所有人。韓彬只是其中一個。」阿鬼靠在椅背上。
「我們的照片還在手裡,但他的照片已經放出去了。
他知道專案組每一個人的軟肋,知道什麼時候放哪張照片能引爆輿論。
沈心語違規取證的時候放她的監控,劉建軍被調查的時候放他的行蹤,韓彬被調查的時候放他和陸鳴見面的照片。
三張牌,分三次打。每一張都打在專案組最脆弱的時候。」
老默沉默了幾秒。「我們也在盯他們。背後的人會不會知道我們在盯?」
阿鬼沒有回答。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在他觀察專案組的時候,背後的人也在觀察他。
不是專門盯他一個人,是背後的人在專案組周圍撒了一張網,網裡裝進了所有參與這個案子的人——韓彬、陸鳴、劉建軍、沈心語,也包括他自己。
「我們被拍到了嗎?」
「可能。但我沒有把照片放出去,他也沒有針對我們動手。說明他不在乎我們。或者,他還沒有到需要動我們的時候。」
阿鬼吸了一口煙。窗外夜色濃重,刑警大隊三樓的燈還亮著。
他想起那天凌晨在團結巷的樓頂,端著相機,鏡頭對準趙軍翻牆的背影。
那時候他以為自己在暗處,現在他知道了——暗處不止他一個人。
周海東一個人在裡面守著李建國,防禦被攤到最薄。
先生手裡還有最後一張牌沒有打。他知道那張牌是什麼——李建國的死。
當最後一個人倒下,當李建國死在刑警大隊裡,周海東就完了,專案組所有人全部完蛋,先生就贏了。
「不過,我手上也有一張牌,接趙軍的那個人,那輛車。老默,你隨時關注專案組的動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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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到律所,陸鳴站在窗前沒有說話。
窗外江城的夜色濃重,幽靈坐在電腦前,屏幕上滾動著熱搜榜單——「專案組全員內鬼」掛在第一條,後面跟著紅色的「爆」字。
「咖啡館那次,還有送電腦那次,先生的人一直在對面拍。」幽靈的聲音很低。
「他把兩次的照片攢在一起放出來,讓所有人都相信你和韓彬在串供。」
「他攢了很久。」陸鳴沒有回頭。「咖啡館那次是趙軍還沒抓到的時候,送電腦那次。
中間隔了這麼久,他一張都沒放。
不是因為他沒有機會放,是因為他在等最合適的時候——等專案組最脆弱的時候,再給它最後一刀。他在逐步瓦解專案組。
第一步沈心語被停職、第二步劉建軍被停職、第三步韓彬被停職,接下來是周海東了。」
窗外夜色濃重。韓彬被停職了,專案組只剩周海東一個人。沈心語停職,劉建軍停職,韓彬停職。
三個人,先生用了三種不同的方式——違規取證、銀行流水和行蹤、私見律師和違規調取設備。
每一種方式都是真的,每一件事都是他們自己做過的。先生只用事實殺人。
先生的反擊來的太快了,也太狠了,不過這次輿論戰的核心還是老劉偽造報告。
所以破局的關鍵還在於老劉,只要他認罪,一切都還有希望。
「幽靈,你去跟我把老劉的檔案全部拿過來,從出生到現在,我要全部看一遍。」
「很多啊,都拿過來嗎?」
「都拿過來,我要讓他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