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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毒囊

2026-10-18 00:07:11 作者: 風二兮

  監控室在三樓走廊盡頭。

  房間沒有窗戶,四面牆貼著灰色吸音板,空氣里一股灰塵和電子元件混在一起的味道。

  一面牆掛著八塊屏幕,下面一張金屬操作台,鍵盤上的字母磨掉了一半。

  周海東坐在台前,操作員站在他身後,滑鼠點了幾下,調出了保護室下午的錄像。

  「幾點?」

  「三點開始。」

  進度條往回拖,時間碼倒著跳。

  畫面黑白,顆粒粗,保護室被一個俯角鏡頭收進去,行軍床靠牆,桌上半杯水,李建國坐在床沿背靠著牆。

  周海東站在他對面。

  「沒有聲音?」

  「保護室不收音。」

  靜默畫面里,兩人說著話。然後李建國轉過頭看著窗戶。

  

  周海東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走回來,坐在了椅子上。

  畫面繼續走。李建國看著窗戶。周海東坐在椅子上。

  兩個人待在同一個房間裡,沒有人說話。

  大概過了八分鐘。

  畫面里,李建國低下了頭。

  他低下頭,右手握住了左手。動作很快,稍不留意就會漏過去。

  肩膀微微繃著,像是在用力。

  「正常速度。」

  操作員點了播放。時間碼一秒一秒地走。

  李建國低頭看著自己的左手,右手拇指壓在掌心裡,肩膀繃緊,然後松下來。

  整個動作不到五秒。他把手放在膝蓋上,掌心朝上。

  然後往右側倒下去,從床上滑到了地上。

  人蜷起來。不動了。

  畫面里,周海東從椅子上彈起來,衝到李建國身邊,膝蓋砸在地上。

  「倒回去。」

  畫面倒回去。

  李建國低頭,右手握左手,拇指壓掌心,肩膀繃緊。五秒。手放膝蓋。倒下去。

  「再放慢速度。」

  低頭,握左手,拇指壓掌心。五秒。放膝蓋。倒下去。

  周海東看了五遍。

  每一遍盯住不同部位,手,臉,肩膀,嘴唇,眼睛。

  第五遍讓操作員放大了畫面。

  李建國的臉在黑白畫面里被放大,顆粒更粗,但眼神能看清。

  他在看著自己的左手。表情很平靜。不是認命,是等了很久終於等到的那種。

  「他握的是左手?」

  「左手。」

  「拇指壓在掌心?」

  「大魚際位置。」操作員手指點在屏幕上,「這裡。」

  周海東盯著那個放大定格的畫面。李建國的右手拇指壓在左手大魚際上,肩膀繃緊。

  然後鬆開。就像捏破了什麼東西。

  他站起來,走出監控室。

  他走到保護室門口,推門進去。

  房間還是下午的樣子。行軍床、被子、桌上半杯水。

  窗外天已經全黑,玻璃上映著他自己的臉。

  他走到李建國死前坐過的位置,坐下來。行軍床鋼絲輕輕陷了一下。

  背靠牆,看著窗戶的方向。從這個角度只能看到鐵欄杆和一片黑。

  他要模仿李建國。

  他低下頭,把自己的左手伸出來,掌心朝上。

  右手拇指壓在大魚際上。

  用力。

  大魚際肌肉在拇指下被壓扁,有點疼,但不厲害。

  他回想監控里李建國肩膀繃緊的那一下,那力道比自己大得多。

  不是壓,是捏爆。

  他又試了一次,把全身力氣集中在右手拇指上,死死壓下去。

  疼意從大魚際蔓延到手腕。

  鬆開之後,皮膚上留下一塊白印,幾秒後變回肉色。


  他盯著掌心那個位置。

  他想起來了。

  三個月前,李建國被帶進這間保護室的第一天,左手掌心貼著一塊創可貼。

  他問怎麼了,李建國說削蘋果劃了一下,他還特意撕下來查看了一下,沒發現什麼。

  現在想來,肯定不是削蘋果!

  他立馬拿起手機打給郭主任。

  「李建國的左手掌心,大魚際位置。看看有沒有什麼不一樣。他死前做了按壓這裡的動作。」

  「知道了。」

  江城市法醫中心三樓。無影燈亮著。

  郭主任戴兩層手套,站在台前。李建國左手伸出,掌心朝上。

  大拇指下方大魚際位置一塊皮膚顏色略深,大小只有黃豆大,邊緣模糊,有點像脂肪瘤和腱鞘炎。

  消毒棉球擦過,解剖刀畫了一個菱形。

  刀尖劃下去。沒有出血。鑷子夾起皮片,掀開。

  真的有東西!

  皮下不是正常的黃色脂肪。

  一層薄纖維囊,輪廓規則,人造的。

  解剖刀沿纖維囊邊緣切開,一個黃豆大小的物體暴露在無影燈下。

  矽膠外殼,醫用級。已破裂,裂縫放射狀,從內部向外撐開。

  殼內殘留少量淡黃色液體,粘稠,泛微弱的光。

  微量吸管取液裝入試管,貼橙色標籤。

  毒理檢測結果七分鐘後跳出:氰化物陽性,濃度12.3mg/mL。致死時間三分鐘以內。

  郭主任摘掉口罩走到走廊。

  周海東靠在牆上,打了電話之後,他就立馬過來法醫中心這邊。郭主任走到他面前。

  「氰化物。外科植入,矽膠外殼,剛好能用手指捏破。切口在大魚際外側,沿皮膚紋路切,癒合之後掌紋遮住,肉眼看不出。局部麻醉,癒合時間三個月往上。」

  「三個月?那時他還沒進刑警大隊。」

  郭主任頓了一下。

  「嗯,至少三個月。而且大小只有黃豆大,儀器檢查,也只會認為是脂肪瘤或者腱鞘炎,這不是你的錯。」

  周海東沒說話。他走進解剖室,站在台前。李建國左手還伸在外面,掌心朝上。

  大魚際被切開一塊菱形,皮片翻開,露出皮下紅肉。

  那個破裂的矽膠外殼還嵌在原處,像一顆空的豆莢。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左手掌心。右手拇指按在大魚際上。

  用力。

  那個位置。那個力道。

  三個月。每天坐在這間屋子裡,背靠著牆,看著窗戶。

  問他出什麼事了,他說早,他說辛苦。每天都在等那四個字。每天都在摸自己的掌心。

  今天下午三點十分,他坐在李建國對面,親口說了那四個字,然後看著他把手放在膝蓋上,閉上眼睛,往右側倒下去。

  他以為是困了。他以為他在休息。等他衝過去摸他的頸動脈,什麼都沒有了。

  老劉認罪是信號。

  原來先生三個月前就開始布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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