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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劫持

2026-10-18 00:08:52 作者: 風二兮

  周四。

  陸鳴說:「按計劃進行。」

  「今晚。」阿鬼壓下帽檐,閉上了眼睛。

  老默發動車,往城北省道方向開。

  車停在收費站外一座廢棄加油站。頂棚鐵皮嘩嘩作響,滿地乾涸油漬與碎玻璃。

  從圍牆缺口望出去,省道在此急彎,外側斜坡長滿構樹與野荊棘。出城車輛至此,必減速。

  「就這兒。」阿鬼推開車門。

  入夜後,車流漸稀。零點一過,只剩偶爾駛過的長途貨車,車燈掃過路面,又掃過去。

  零點四十七分,陳康的捷達出現在彎道盡頭。

  車速不快,遠光燈掃過加油站頂棚,進了彎道,減速。

  阿鬼在斜坡上鬆開絞盤鎖。

  一棵預先鋸了三分之二的構樹轟然倒下,橫亘在捷達前方五米處。

  剎車燈在路面映出兩塊紅光。

  車門沒開,陳康在車裡坐了將近半分鐘,他在判斷,是意外還是伏擊。

  然後車門推開。一隻穿深色夾克的胳膊探出來,指間夾一根未點燃的煙,陳康下車,慢慢走到構樹前,低頭。

  他看見了樹幹上的鋸口。

  煙從指間滑落。

  他猛地轉身,沖向車門,右手同時從夾克內側拔出,一把黑色九毫米手槍,手指摸到槍柄,扣上扳機。

  動作沒有一絲猶豫,先拿槍,再應對。

  阿鬼從斜坡滑降而下,落地切入陳康與車門之間,距離一步半。

  槍口正在抬起。

  阿鬼不退。

  他左腳向前踩死,左手由下而上托住陳康右前臂,向外側推去,不是朝天,是朝陳康自己的右後方。

  利用他自己的肩臂結構,把槍口卡死在無法轉向的極限角度。

  同時右手五指扣住陳康手腕,拇指壓進腕關節縫隙,一擰,一壓。

  這一手不是奪槍,是控槍。

  奪槍會變成雙手爭搶,槍口亂晃,誰都有可能吃子彈。

  控槍是先廢掉對方持槍的能力,讓槍變成一塊卡在手裡的廢鐵。

  陳康的右手手指被迫張開。

  

  槍還在手裡,扳機卻扣不下去了,阿鬼的拇指卡住了扳機護圈,食指從外側頂死了扳機行程。

  槍口被推到極限外角,對著路肩的碎石和野草。

  槍響了。

  子彈打進路面,柏油碎屑濺起,打在兩人褲腿上。

  槍聲在彎道里來回彈了三次,驚起斜坡上一隻夜鳥。

  陳康沒有與阿鬼糾纏右手。

  他鬆手,槍從指間墜落。

  阿鬼瞬間讀出意圖,換手持槍。

  這個動作練到肌肉記憶里,右手被制則鬆手,左手在下落途中接槍,整個過程不到一秒。

  能在這種距離內做這個動作的,都是老手。

  阿鬼左手還控著陳康右臂,來不及收回。

  他抬起右膝,一膝蓋頂進陳康胯關節。

  頂擊的位置是髖骨前側偏外,打擊髂前上棘往下兩指處的肌肉與神經密集區。

  膝蓋斜著往上鑽,連打帶推。

  陳康重心被頂歪。

  他的左手已經碰到了半空中下落的槍,指尖擦過槍柄防滑紋,只差一截指節的距離,但身體被膝蓋頂歪的那一下,手偏了。

  槍從指尖滑脫,砸在柏油地面上,滑出去,轉了半圈,停在捷達左前輪旁。

  陳康不看槍。

  重心歪掉的瞬間,他順勢一沉,重心從腰降到膝,左腳蹬地,整個人從下往上撞進阿鬼的中線。

  左肘曲起,肘尖如矛,擊向阿鬼咽喉上方。

  這招不吃身高,不吃臂展,打的就是近身突襲。

  肘尖對準的位置是甲狀軟骨往上半寸的軟組織,一旦壓實,氣管塌陷,呼吸即停。

  阿鬼右掌根推住肘尖。


  撞擊的悶響從骨頭傳到骨頭,兩人的手臂同時一震。

  衝擊力推得阿鬼後退半步,阿鬼借勢卸力,腳跟擦在柏油路面上,發出短促一聲刺啦。

  然後他往前踩了一步。

  這一步踩進陳康左腳外側的空隙,腳尖內扣,膝蓋外撐,卡死對方的腳踝移動空間。

  同時左手從陳康腋下穿進去,往上一提,右手從他頸後繞過來往下按,兩手在背後扣合。

  穿,繞,扣。三個動作一氣呵成。

  陳康的左臂被反向鎖死。

  肩關節壓到極限角度,韌帶繃到最緊,再往上抬一厘米就脫臼。

  劇痛從肩胛骨傳到後腦,陳康悶哼一聲,短而低,從牙縫裡擠出,像被掐住喉嚨。

  他還在抵抗,肩背肌肉繃得像鐵板,但被鎖死的關節讓他無法發力,任何掙扎都會先讓關節脫臼。

  阿鬼借他掙扎的力,順著他重心傾側的方向一帶一翻,陳康整個人被翻轉過來,臉朝下砸在捷達後備箱蓋上。

  鐵皮撞出一聲沉悶巨響,車身一顫。

  阿鬼膝蓋壓上他的腰,全身重量貫在膝下。

  膝蓋壓的位置是腰椎與骶骨交接處,讓下肢無法發力。

  老默從捷達另一側繞出。

  他一直貼著車身側面移動,處在陳康的反光鏡盲區里,直到陳康被按上後備箱蓋才現身。

  甩棍已經彈開,握在右手。

  「手。」

  扎帶套上陳康雙腕,抽緊,勒進皮膚。

  「腳。」

  扎帶鎖住腳踝。

  陳康沒再掙扎。

  臉貼著冰涼的後備箱蓋,呼吸急促,在鐵皮上哈出一小塊白霧。

  霧氣慢慢變小,消失。呼吸平了下來。眼睛睜著,望著捷達的左後輪。

  表情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被訓練過的平靜,知道自己遲早有這一天的人的平靜。

  阿鬼右手虎口裂了道口子,血順拇指淌下,滴在後備箱蓋邊緣。他沒看。

  他開始搜身。

  夾克內側皮槍套,已空,扯下丟在地上。

  腰帶內側暗袋,在腰帶扣旁邊,搜身極易被忽略的位置,兩根手指探進去,夾出一沓現金,約一萬塊。

  一部老式功能機,黑色塑料殼,屏幕兩指寬,鍵盤數字磨得發白,被他單獨拿在手裡看了兩秒,揣進口袋。

  褲子口袋搜出四部智能機。

  一個功能機,四個智能機。四部是煙霧彈,真正用來接指令的,只可能是那部功能機。

  後備箱打開,兩個黑色旅行袋:一個滿裝現金,百元鈔用橡皮筋綑紮,估摸四五十萬;一個裝衣物與幾份文件。

  老默把旅行袋拎出來,將陳康從後備箱蓋上提起推進后座,甩棍橫在膝上。

  阿鬼掛擋,繞過構樹,沿省道往西。

  約三公里後拐進土路,底盤颳了兩次,未減速。

  土路盡頭是廢棄護林站,石牆,鐵皮屋頂鏽穿幾個洞,月光從洞裡漏下。

  周圍一圈黑松,地上松針厚厚一層,踩上去軟而無聲。

  熄火,關燈。

  陸鳴站在護林站里,手機手電照著牆上褪色的標語,只能看清最後幾個字,「人人有責」。

  腳步聲響,他轉過身,手電光掃過陳康的臉,停在右耳下方那道舊疤上。

  「陳康。」

  他把手電筒放上窗台,光從側面打在兩人中間,誰的臉都不在光里。

  「五部手機。一把槍。一袋現金。一條省道。你今晚本來要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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