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架橋的另一個出口。
瘦子把車停在路邊，趴在方向盤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的肚子還在火辣辣地疼，剛才老默那一腳，差點把他的腸子都踹斷了。
但他一點都不恨老默。
他只覺得後怕。
如果不是老默冒著生命危險傳這個情報，他們所有人今晚都會死在醫院裡，而且死後還要背上襲警殺人的千古罵名。
他顫抖著掏出加密手機，用最快的速度，給阿鬼發了一條消息。
"情報到手。對方共9人，全穿輔警制服。老默在車隊裡，他剛才故意罵我垃圾引我動手，踹我的時候在我背上傳的情報。」
「是他自己下來的，三號沒阻止，沒懷疑。老默的表現應該取得了三號的信任，我現在回來。"
消息發送成功的那一刻，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癱在了座椅上。
六樓的臨時指揮室里。
阿鬼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拿起手機，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屏幕。
下一秒，他手裡的摺疊椅"哐"一聲掉在了地上。
"陸鳴！"阿鬼的聲音都在發抖，"瘦子發來的消息！你自己看！老默他……他居然用這種方式傳情報！情報量很大！"
陸鳴接過手機。
當他看完那條消息的時候，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垃圾。
一腳。
背上的暗號。
他能想像到當時的場景有多驚險。
老默是在三號的眼皮底下，用自己的生命做賭注，完成了這次不可能的情報傳遞。
"這個瘋子。"陸鳴低聲罵了一句，但眼睛裡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
他太了解老默了。
老默從來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
但這一次，他賭上了一切。
陸鳴的目光死死釘在"輔警"兩個字上，眉頭驟然擰緊。
他終於明白曹剛這步棋有多狠，狠到連他都覺得後背發涼。
"原來如此。原來這才是曹剛最陰險的地方。
他讓二組的人穿著輔警制服來封路，就是算準了我們不敢動手。只要我們敢碰他們一下，就是襲警，就是死罪。"
阿鬼的臉色慘白如紙："那現在怎麼辦？我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把所有的路都封死吧？"
"不用急。"陸鳴搖了搖頭，眼神變得無比堅定，"老默已經幫我們解決了最大的問題。他現在已經取得了三號的信任，他就在三號身邊。"
"通知所有人。"陸鳴猛地抬起頭，眼神銳利如刀，"沒有我的命令，絕對不準先動手。絕對不準攻擊任何穿制服的人。"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那些原本代表正義的光芒，此刻卻像索命的鬼火，一點點蠶食著所有人的生機。
他又轉頭看向阿鬼，語速極快：
"去叫沈心語、阿傑立刻過來開會，帶上大劉、小馬。把你的工具箱也帶過來，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一場無聲的絞殺，已經提前開始。
三分鐘後，病房門被急促地推開。
沈心語穿著一身黑色衝鋒衣，率先走了進來，眼神里滿是焦灼。
阿傑跟在她身後，眼神里的冷冽已經變成了焦躁，像一頭被關進籠子裡的獵豹。
最後進來的是大劉和小馬，其中一個手裡拎著阿鬼那個黑色的重型工具箱，兩人的臉色都難看到了極點。
顯然阿鬼已經把情報內容告訴他們了。
阿鬼反手鎖上門，把鋼管"咚"地一聲擱在床頭柜上，金屬撞擊的悶響在死寂的病房裡格外刺耳。
病房裡沒人說話，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陸鳴身上，帶著最後一絲殘存的希望。
而陸鳴正靠在枕頭上，手裡握著一支紅藍鉛筆，低頭在攤開的速寫本上飛快地畫著什麼。
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和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聲交織在一起，像倒計時的喪鐘，一下一下敲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直到最後一筆落下，他才抬起頭，把速寫本往床頭櫃中間一推。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了過去。
那是一張純手繪的住院部六樓平面圖，墨跡還帶著未乾的光澤。
走廊、病房、護士站、消防通道、電梯口，每一個區域都標註得精準無比；
甚至連走廊里的監控探頭位置、衛生間的隔間數量、消防栓的具體坐標，都用紅藍兩色筆清晰地圈了出來。
東側衛生間的位置，被陸鳴用紅筆重重地打了一個叉。
阿鬼倒吸一口涼氣。
他剛才去叫人，前後不過三分鐘。
這三分鐘裡，陸鳴不僅想通了曹剛的死局，還憑著腦子裡的記憶，精準復刻出了整個六樓的完整布局，連最容易被忽略的監控死角都沒放過。
沈心語的瞳孔也縮了縮，拿著手機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她這幾天一直陪陸鳴，連護士站在哪邊都差點記混，陸鳴都沒出過619房門幾次，可陸鳴居然能把每一個角落都刻在腦子裡。
阿傑和大劉、小馬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徹骨的震撼。
他們原本以為，陸鳴只是比他們聰明一點、狠一點。
直到這一刻他們才明白，這個人的運籌帷幄，早已到了他們望塵莫及的地步。
陸鳴掃了一眼在場的人，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直接把所有人推進了地獄：
"先跟大家說清楚最殘酷的事實。對方9個人，全是二組的人，穿正規輔警制服，有警號有證件。三號本人很可能就是在職輔警，檔案在公安系統里查得到。
有一個死結我們繞不開，只要他以警務人員身份死在現場，檢察院必然以襲警罪立案。
就算法庭最終判我們正當防衛、無罪脫身，漫長的偵查階段也會把所有人拖垮。
老默會被反覆傳喚，潛伏身份徹底暴露；我們所有人都會被刑拘、留案底；布下的所有暗線都會連根拔起。
曹剛根本不用等到判決，只要看到我們被警方控制，他就贏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病房裡的空氣徹底凝固了。
阿鬼一拳砸在床頭柜上，指骨崩得發白，聲音裡帶著壓抑到極致的絕望：
"這根本就是死局！曹剛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我們動手是襲警死罪，不動手就是被他們活活困死在這裡，等黑刃到了，我們連全屍都留不下！老默拼了命傳回來的情報，到頭來還是沒用！"
沈心語看著那張手繪平面圖，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
她看著窗外："那我們……我們就只能在這裡等死嗎？"
"大不了我衝進去跟三號同歸於盡！"阿傑猛地拔出腰間的甩棍，甩得"咔噠"一聲響，眼睛紅得像要滴血，
"我一個人換他一條命，不虧！至少能保住你們和老默！"
"你死了也沒用，有監控。"陸鳴冷冷地打斷他，
"只要你從這個病房出去，曹剛就能把所有人都扯進來。到時候你是殺人犯，我們是同謀，老默是內鬼，一個都跑不掉。"
阿傑的動作僵在原地。
最後一絲希望破滅了。
大劉和小馬低著頭，肩膀垮了下來。
他們跟著阿鬼出生入死這麼多年，從來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覺得死亡離自己這麼近，而且是那種連反抗都做不到的、憋屈的死亡。
沈心語的眼睛有點紅了。她不怕死，但她怕死後還要背上罵名，怕老默的犧牲白費，怕陸鳴這麼久的布局毀於一旦。
阿鬼靠在牆上，閉上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他已經開始在腦子裡盤算，怎麼才能用自己的命，換陸鳴和沈心語逃出去。
病房裡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監護儀的滴滴聲越來越急，像催命的鼓點。所有人都認命了。
這就是曹剛想要的效果。他不用費一槍一彈，只用一身制服，就能把他們所有人逼上絕路。
就在所有人都準備迎接死亡的時候，陸鳴的聲音再次響起。
依舊平靜，沒有一絲波瀾，卻像一道驚雷，在死寂的病房裡炸開：
"必須動手。"
所有人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阿鬼睜開眼睛，眼神里滿是茫然："陸鳴，不是你說的嗎？我們只要動手……"
"我是說了襲警。但只要讓三號不以警務人員的身份死在現場，那就不是襲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