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哥在吞定位器之前，親口交代過——只要他的生命體徵還在正常範圍內，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擅自行動去救他。違者，逐出團隊。」
手機揚聲器里，幽靈的聲音帶著機箱風扇低沉的嗡鳴，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逐出就逐出！」阿傑猛地回頭，把開山刀往地上一剁，刀刃深深嵌進水泥地里，「老子不幹了！陸哥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要整個黑刃給他陪葬！你們不去，我自己去！」
「阿傑！」沈心語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你冷靜一點。」
她撿起地上的手機，指尖划過屏幕上平穩的生命體徵曲線，語氣像在分析一份屍檢報告一樣客觀：
「你看這裡。心率波動區間在75-90次/分，標準差只有3.2。如果他被用刑，哪怕只是被扇一巴掌，心率都會瞬間飆升到120以上，標準差至少超過10。現在這個數據，比我上次給他做體檢的時候還要平穩。」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阿傑，眼神里沒有一絲慌亂：「這說明，他不僅沒有被折磨，他甚至很放鬆。他在掌控局面。」
「掌控個屁！」阿傑喘著粗氣，拳頭攥得咯咯作響，「夜鶯那個女人什麼手段你不知道嗎？她有的是辦法讓人生不如死，還不留下任何外傷！數據能說明什麼？萬一她給陸哥打了鎮定劑呢？」
「不可能。」
手機里再次傳來幽靈的聲音，夾雜著一絲細微的電流嘶嘶聲，「這個傳感器能檢測血液中的藥物濃度。如果有鎮定劑或者麻醉劑進入體內，數據會立刻報警。現在沒有任何異常。」
「這說明，審訊的主動權，從一開始，就不在夜鶯手裡。」
這句話像一顆炸雷，在護林站里轟然炸響。
阿傑愣住了，握著刀柄的手慢慢鬆開。阿東轉甩棍的手，猛地停在了半空中。
阿鬼伸手把手機音量調大了一格，夾著煙的手指微微收緊：「那個定位器，到底是什麼東西。」
「是我專門為陸哥定製的，第三代膠囊式生物定位終端。」
電話那頭，幽靈深吸了一口氣，語氣里第一次帶上了難以掩飾的敬佩，「你們根本不知道，陸哥到底有多可怕。你們猜這指甲蓋的東西花了多少錢？」
「花了多少錢？」阿鬼直截了當地問。
「前後砸進去六十二萬。」幽靈報出數字，「晶片是我托人從瑞士走私的軍用級低功耗加密晶片，光裸片加走私費就二十萬，抗干擾能力拉滿，普通信號屏蔽器根本攔不住它發脈衝。
傳感器是航天級六參數集成民用版，精度是醫用級的十倍，花了十五萬。」
「鉑金矽膠外殼和鎳鈦諾骨架是找上海那家給軍方做植入器械的廠單獨開模，醫用級無菌工藝，不量產，光開模費就十二萬。
我要求所有邊緣做鏡面圓角，公差不能超過0.01毫米，工廠說這是他們接過最苛刻的小單。
剩下十萬是軍用電池、定製固件和端到端加密算法的錢，最後加了五萬加急費，要求七天出樣，十五天交貨。」
「陸哥當時直接給我打了七十萬，說多出來的八萬當備用金，不夠再找他要。
我勸他沒必要花這麼多，做個普通藍牙定位就行。他只說了一句話：命比錢貴。我不想因為省幾萬塊，最後連自己的屍體都找不到。」
「那這麼說，不是這幾天才做的？」阿鬼追問。
「不是。是陸哥第一場聽證會結束的第二天，他親自找到我，把卡拍在我桌子上。」幽靈說
「他說，周雲生聽證會拖住了他，接下來有可能會用陰的，綁架、暗殺，什麼都做得出來。
他必須給自己留一條最後的後路，一條就算所有人都找不到他，我們也能找到他的後路。」
「三天前，他剛從昏迷中醒過來，就給我發了條加密簡訊，只有三個字：帶膠囊。」
「我當時都懵了，以為他昏迷糊塗了。但我不敢耽誤，二十分鐘就翻圍牆進了醫院後門。他趁沈心語和護士去拿換藥盤的間隙，當著我的面，一句話沒說，拿起膠囊就吞了下去。」
阿鬼下意識地看向沈心語，夾著煙的手指猛地一頓。
菸蒂燒到了指尖，燙出一個小小的水泡，他卻像完全沒知覺一樣。
「那東西吞下去，不會被胃酸腐蝕嗎？」阿傑終於開口，聲音還有點啞，湊到了手機跟前。
「絕對不會。」幽靈斬釘截鐵，「外殼是最高純度的鉑金催化醫用級矽膠，主鏈是Si-O鍵，比普通塑料結實兩倍還多。
臨床上用這種材料做的胃管，能在人身體裡待半年都不變形。我特意做了0.8毫米厚，別說胃酸，用刀劃都不一定能劃開。」
「那……不會拉出去嗎？」阿傑問出了所有人最關心的問題，撓了撓頭，「我以前吃的膠囊，第二天就排出來了。」
這句話問得直白，卻無比真實。沈心語也抬了抬眼，看向手機屏幕，顯然也關心這個問題。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短促的、帶著電流雜音的輕笑：「我早就想到了。我特意加了鎳鈦諾合金胃滯留骨架。
普通膠囊會被排走，是因為幽門直徑只有1.2-1.5厘米，比這個小的東西都會滑下去。
這個膠囊外面裹了一層0.05毫米的水溶性束縛膜，進胃裡三分鐘就溶解，裡面預壓的鎳鈦諾骨架會自動彈開，變成直徑2.8厘米的星形支架——剛好卡在胃底，幽門根本過不去。」
「我沒做過動物實驗，沒必要。這是醫用緩釋藥最成熟的技術，糖尿病，高血壓都用這種技術，我查了所有臨床文獻，這種尺寸的支架，人體胃裡滯留成功率是99.7%。
骨架本身就是天線，所以信號才能穿透三米厚的鋼筋混凝土。表面全是鉑金矽膠，不會劃傷胃黏膜，也不會排異。」
「那怎麼取出來？總不能一直在胃裡待著吧？」阿傑追問。
「不用做手術，連胃鏡都不用。」幽靈說，「等陸哥出來，喝一杯我配的檸檬酸螯合溶解劑，十分鐘骨架就會化成可溶性粉末，隨糞便排出去，一點感覺都沒有。
陸哥特意要求做最長90天的滯留期和續航，他說最壞的情況，他可能會被關三個月。他不能讓我們最需要定位的時候，信號突然從下水道里消失了。」
阿傑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傳感器具體能測到什麼？會不會有誤差？」沈心語開口，問出了她最關心的專業問題，指尖在屏幕上輕輕點了點。
「絕對不會有誤差。」幽靈的語氣很篤定，「除了基礎的體溫、心率、血壓、血氧，還能測血液藥物濃度和應激激素水平。
每十秒鐘採集一次數據，實時傳到我的加密伺服器。哪怕陸哥只是被嚇了一跳，皮質醇升高，數據都會有波動。」
「如果他真的被用刑，哪怕是最隱蔽的電刑，心率和血壓都會瞬間飆升，應激激素會翻倍，我這邊立刻就能收到警報。」
「那觸發條件是什麼？」阿鬼的聲音有些發緊。
「紅色警報三個觸發條件，滿足任何一個就自動報警。」幽靈一字一句地說，
「第一，體溫驟降到35℃以下，或者升到39℃以上；
第二，心跳停止超過三十秒；
第三，血壓低於80/50mmHg。
到那個時候，不用任何人下令，我們所有人立刻出發，不惜一切代價救他出來。」
護林站里一片死寂。
只有山風從鐵皮門的縫隙里灌進來，吹得那張衛星地圖的邊緣嘩嘩作響。
阿鬼盯著地圖上那個孤零零的紅點，猛地吸了一大口煙。
辛辣的煙霧嗆得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緩緩吐出一口白煙，看著煙霧在昏暗的燈光下散開，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敬畏的震撼：
「那個時候，他剛從鬼門關爬回來。身上插著輸液管，插著心電監護，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他居然已經算到了自己會被黑刃抓走，算到了曹剛會用老默上位，甚至算到了你會忍不住去救他。
提前半個多月，砸了六十多萬，布好了這麼大一個局。」
阿傑彎腰撿起地上的開山刀，用袖子擦了擦刀刃上的灰塵，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剛才的暴躁和衝動褪去，只剩下滿臉的羞愧和後怕。
他現在才明白，陸鳴根本不是在賭命，他是把所有能想到的風險，全部用錢和技術，一個個碾成了粉末。
沈心語緩緩合上筆記本，指尖無意識地摸向自己貼身的領口。
指尖觸到了那個硬硬的、方方的東西。
這是陸鳴交給她的信，電信詐騙計劃啟動那天就交給她的信。
原來他那個時候就預想到了自己會出意外。
只不過這場意外，反而被他借著這次昏迷，做成了一個更大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