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基地。
幽靈猛地拔掉了千兆光纖的插頭。
六塊屏幕同時黑了下去。
剛才那三分鐘,他同時操作了三個鍵盤、三個滑鼠,在五個戰場上來回切換,耗盡了所有的體力和精力。
但他的眼神卻亮得驚人,胸腔里還殘留著剛才酣戰的餘溫。
"好久沒打得這麼爽了。林軍確實有兩把刷子,可惜還是差了點。
陸哥算得真准,第27名,剛好是大多數人掃一眼就會跳過的位置。下次再交手,倒是可以拿出十成力試試。"
"引信"無文件內存馬是他熬了無數個通宵寫出來的。
他沒有破壞任何東西,也沒有竊取任何機密。
他只是想告訴林軍:
別惹我。
他摘下黑色的防塵口罩,露出一張乾淨而年輕的臉,額頭上沾著一層細密的汗珠。
整個電磁屏蔽室里,只有他一個人。
空著的椅子,沒喝完的礦泉水,散落在桌上的泡麵桶。
沒有隊友,沒有助手。
剛才那五個"分工明確"的小隊,那五種"完全不同"的技術風格,全都是他一個人。
他靠在椅背上,點燃一根煙,跟韓彬和周海東待久了,慢慢學會了抽菸。深深吸了一口,然後長長地吐出。
煙霧繚繞中,他掃了一眼桌邊並排擺著的五把空椅子,那是陸鳴當初開玩笑說要給他招四個隊友時留下的。
現在,椅子上落著薄薄一層灰,只有他坐的那一把磨得發亮。
沒有指揮,沒有流量手,沒有滲透手,沒有後勤。
他一個人,就是一整支軍隊。
他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晚上八點二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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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他故意多留了三秒鐘,讓林軍看到那個簽名。
就是為了拖延時間。
現在,網安總隊至少需要十二個小時才能恢復系統,排查漏洞。
他們再也沒有精力來干擾輿論戰了。
他重新插上衛星鏈路的插頭。
延遲跳到了800毫秒,但足夠用了。
他最後一次敲下回車鍵。
【第三波流量投放完成】
【#江城律師遭恐怖分子劫持# 已鎖定抖音、快手、微博三平台全國熱搜第一】
【平台算法已被衝垮,人工無法撤下熱搜】
【預計明天早上八點,總播放量將突破120億】
他拿起加密衛星通訊器,撥通了阿鬼的號碼。
"第一階段搞定。輿論徹底炸了。"
"林軍確實有兩把刷子,剛才差一點就被他摸到尾巴了。"
"我黑進他們作戰大廳留了個記號,現在他們全忙著排查系統,根本沒空追我。"
通訊器里傳來阿鬼的聲音,依舊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帶著慣有的乾脆。
"知道了。繼續盯著輿論和網安的動靜,第二輪黑料凌晨兩點準時放。"
頓了頓,他隨口問了一句:"那八個帶頭沖熱搜的博主,穩不穩?你們養了多久了?"
"需要我調人過去幫你嗎?"
幽靈彈了彈菸灰,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經心的笑意。
"不用,我一個人夠了。"
"那八個號啊,養了快四年了,從他們才幾千粉的時候就開始跟進。"
"四年?"
阿鬼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甚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震驚。
他沉默了足足兩秒,才緩緩開口,語氣里滿是錯愕:"四年前?那時候我們連影子都還沒有,你們就已經開始布局了?"
"哪算什麼布局啊。"幽靈嗤笑一聲,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聊家常,
"當時也沒想這麼多,就是想著多掙點錢。那時候陸哥剛開始接一些大案子,律師費少得可憐,打一個官司耗個把月,掙的錢還不夠交房租。我就說搞點副業唄,誰會嫌錢多呢?"
"陸哥負責寫腳本、把關內容,擦得比白紙還乾淨,連平台法務都挑不出半個錯;
我負責刷流量、卡算法,想讓誰上熱搜誰就得上去。"
他彈了彈菸灰,語氣裡帶著一絲理所當然的得意:
"培養幾個百萬粉絲的博主,憑陸哥的法律專業知識和我的黑客技術,不是小菜一碟?
不然你以為陸哥這麼多錢哪來的?打官司可掙不了這麼多,打十場大官司,都不如這八個號接一個月GG賺得多。"
他頓了頓,補充道:"陸哥前陣子還說,等這事過去了,後面要弄幾個數字人來直播。
不光是為了掙錢,更重要的是數字人可控,不會被策反,也不會留下任何把柄。
以後想發什麼聲就發什麼聲,輿論就能完全握在我們自己手裡。"
電話那頭徹底沒了聲音。
阿鬼握著通訊器,指尖下意識地攥緊了機身,後背泛起一絲寒意。
他一直以為陸鳴只是個懂法律、腦子好用的律師,卻沒想到這個人早在四年前,就已經悄無聲息地織好了一張覆蓋全網的輿論大網。
從養號變現,到黑客技術,再到未來的數字人矩陣。
每一步都走得極遠,極深。
這哪裡是什麼臨時起意的反擊。
這是一場籌備了整整四年的、不動聲色的降維打擊。
"行。"
過了好半天,阿鬼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語氣里的震驚已經壓了下去,只剩下深深的忌憚,"保護好自己。"
幽靈掛了電話,重新把目光移回屏幕。
省廳網安那邊的溯源請求,已經徹底停了。屏幕上乾乾淨淨,連一個多餘的數據包都沒有。
屏幕上的熱度曲線還在瘋狂上漲,像一條永遠不會下落的火箭。
窗外的風,呼嘯著刮過廢棄的信號塔,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而在市公安局副局長辦公室里。
曹剛的世界,正在轟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