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戰大廳。
"功耗排序完成!"3組組長的手指在滑鼠滾輪上快得拉出殘影,語速像機關槍一樣掃射,
"第一名華潤萬家冷鏈倉庫,32千瓦,有備案;第二名途虎養車汽修廠,28千瓦,有備案;第三名江城鋼鐵廠分廠,25千瓦;第四名……"
他語速極快地念著前二十名的名單,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逐個核對營業執照和用電備案。
"前二十個全部有正規手續!沒有任何註銷或者異常的企業!"
"怎麼可能?"林軍猛地一拳砸在桌上,水杯震得哐當響,"他們的伺服器不可能沒有功耗!基站數據呢?"
"基站數據沒有任何異常!沒有電磁屏蔽信號!"
"內網掃描停了!DDoS攻擊也停了!ARP欺騙解除了!"
"對方所有節點全部下線了!差一秒!就差一秒我們就鎖定位置了!"
技術員一拳砸在鍵盤上,滿臉不甘和憤怒。
林軍盯著漆黑的屏幕,眉頭緊鎖成一個川字。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對方明明可以在十秒鐘前就悄無聲息地撤走,為什麼要故意拖到最後一秒,還發動了兩輪毫無意義的佯攻?
更重要的是,他們的窩點到底在哪?功耗前二十沒有,難道藏在某個居民樓里?
不可能,居民樓的單相電根本帶不動那麼多伺服器。
他永遠不會想到,排查邏輯本身就是錯的。
那些每月電費幾千塊、狀態顯示"停產"的小工廠,在系統里根本不會被標記為異常,畢竟誰會懷疑一個連大門都鏽死、連看門狗都沒有的破地方呢?
那個"江城順發建材加工廠",安安靜靜地躺在功耗排行榜的第27位。
11千瓦的功率,剛好卡在工業用電的最低門檻,比旁邊幾家小五金廠和糧油店還要低。
3組組長掃了一眼前二十名,就直接把頁面往下翻了半頁,連名字都沒看清。
那個陸鳴和幽靈花了三個月精心布置的完美堡壘,就這樣被他徹底忽略了。
就在這時。
"滋啦……"
一聲電流的異響。
所有的屏幕,突然同時亮了起來。
不是恢復了數據流。
而是一片純粹的、深不見底的黑色。
然後,一個裹著朱紅蠟紙的老式大地紅鞭炮圖標,從屏幕的左下角,緩緩浮了出來。
細細的灰色引線斜斜地搭在鞭炮頂端,正滋滋地冒著金色的火星,火星一點一點地往鞭炮本體爬去,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幾十台電腦屏幕,牆上的主屏幕,甚至連走廊里的電子公告牌,一個接一個地亮起。
每一個屏幕上,都跳動著那個一模一樣的、正在燃燒引線的紅鞭炮。
像極了2006年那個席捲全國的"熊貓燒香"。
那個曾經讓數百萬台電腦集體癱瘓、所有主流殺毒軟體集體失效、連國家計算機病毒應急處理中心都連續發布三次紅色預警的傳奇病毒。
但"引信"比熊貓燒香更可怕。
熊貓燒香是為了炫耀和牟利,它會篡改你的文件、破壞你的系統,留下滿地狼藉。
而"引信",安靜得像一個幽靈。它不偷數據,不毀系統,甚至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它只是來告訴你:我來過。你抓不到我。
"病毒!是病毒!"
"我的滑鼠動不了了!鍵盤也失靈了!"
"核心伺服器!核心伺服器也被感染了!"
作戰大廳里瞬間炸了鍋。
有人猛地拔掉自己電腦的網線,屏幕上的引線卻依舊在滋滋燃燒;
有人直接按死電源鍵,重啟後黑色的屏幕剛亮,那個紅鞭炮就立刻跳了出來;
有人急得把鍵盤都拔飛了,卻連半行代碼都刪不掉。
物理斷網沒用,強制關機沒用,殺毒軟體沒用。
他們花了上千萬採購的EDR終端檢測系統,從始至終沒有發出任何預警。
這個病毒像空氣一樣,悄無聲息地滲透了整個系統,無孔不入,無處可防。
內存木馬的傳播速度快得驚人,僅僅三秒鐘,就感染了作戰大廳里100%的終端。
"拔總閘!立刻拔總閘!"林軍嘶吼道,臉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晚了。"
一個技術員癱坐在椅子上,指著屏幕,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只見所有屏幕上的引線,突然同時燒到了鞭炮的紙皮。
"砰!"
沒有聲音。
但所有人都仿佛聽到了一聲清脆響亮的鞭炮炸響。
紅鞭炮炸開成無數細碎的金色火星,火星散盡,變成了一行白色的字,緩緩浮現在黑色的屏幕中央。
【別追了,你們追不到的——引信】
林軍的瞳孔猛地收縮,像是被人迎面狠狠打了一拳。
他見過無數囂張的黑客,見過無數惡毒的病毒,但從來沒有一個人,敢這樣堂而皇之地闖進省廳網安的作戰大廳,留下名字後全身而退。
這不是挑釁。
這是羞辱。
是赤裸裸的、降維打擊式的羞辱。
字停留了整整三秒鐘。
然後,所有屏幕同時熄滅。
內存木馬自我銷毀了。
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作戰大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呆坐在椅子上,渾身冰冷。
過了足足半分鐘,才有人顫抖著開口:
"林隊……病毒……病毒自己消失了。"
"沒有丟失任何數據,也沒有破壞任何系統。"
"他就是……過來打了個招呼。"
他不是不能破壞。他可以刪掉所有案件卷宗,可以癱瘓整個省廳的指揮系統,可以讓全市的公安網絡徹底癱瘓。
但他沒有。
他只是過來,敲了敲門,留下了一個名字。
這種"我想怎樣就怎樣,你連阻止的資格都沒有"的絕對碾壓,比任何破壞都更讓人恐懼。
林軍站在原地,雙手攥成了拳頭,指節發白,指甲深深嵌進肉里,滲出血絲。
他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不僅沒抓到人,連對方的窩點在哪都沒摸到。
"這絕對不是一個人能做到的。"他猛地轉過身,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剛才的攻防,至少用了五種完全不同的技術體系。
"流量混淆是清華計算機系的學院派手法,講究精準可控;
DNS投毒是東南亞黑產的野路子,粗暴到不講道理;
反向滲透是軍方的標準流程,步步為營沒有一絲破綻;
ARP欺騙又是歐美黑客的慣用伎倆,刁鑽狠辣;
最後那個內存馬更是獨樹一幟,完全是自創的體系。
"一個人不可能同時精通這麼多完全相悖的技術路線,更不可能在三十秒內無縫切換五個戰場。
"至少五個人,分工明確到毫秒級,連每一步的時間差都算死了。
"他們的技術水平,比當年的銀狐團伙還要高一個檔次。
"這是我們遇到過的最可怕的對手。"
所有人都重重地點了點頭。
沒有人懷疑他的判斷。
剛才那場攻防戰,對方像一支訓練有素的特種部隊,分進合擊,虛實結合,把他們幾十個人耍得團團轉。
這絕對不是一個人能完成的任務。
"查。"
林軍的聲音帶著血腥味。
"給我查遍所有的黑客檔案。
"我要知道這個'引信'組織到底是什麼來頭。
"掘地三尺,也要把他們挖出來。"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水杯碰到牙齒,發出"咯咯"的聲響。
二十年了。
他第一次感到如此強烈的恐懼和屈辱。
他不知道的是,剛才那場讓整個省廳網安總隊顏面掃地的黑客大戰,自始至終,只有一個人。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他一個人,打垮了一整支網安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