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8點40。
城市東郊一棟廢棄的信號塔下，地下三米深的電磁屏蔽室里，只有主機風扇低沉的嗡鳴。
幽靈坐在人體工學椅上，防塵口罩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映著代碼流的眼睛。
三屏工作站的冷光打在他身上，把整個人切成一半明一半暗。
第一波恐慌視頻的餘波還在發酵。左手邊屏幕上，「江城人民醫院」的熱搜指數已經衝到了各個平台第一，評論區里每秒鐘都在刷新——
有人在質問警方為什麼不公布詳情，有人在扒陸鳴的履歷說他是因為舉報被報復，更多人在追問同一個問題：
那個在醫院裡被殺的人到底是誰。
幽靈指尖不停敲著鍵盤，親自批量操控水軍帳號，在各大評論區瘋狂刷垃圾話、帶節奏，刻意把輿論徹底攪亂。
就在這時，加密電話的紅燈閃了兩下。幽靈掃了一眼來電號碼，手指在鍵盤上停住。
他摘下防塵口罩，拿起電話。
電話那頭是韓彬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速很快：「幽靈，網上鋪天蓋地都是陸鳴被綁架的新聞。醫院裡殺人的視頻傳瘋了，說綁匪衝進病房把陸鳴劫走了，同一層樓還死了一個人。到底怎麼回事？陸鳴現在人在哪裡？他有沒有生命危險？」
「沒事。不用擔心。」幽靈把鍵盤往旁邊推了半寸，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平穩而冷靜，「我現在可以明確告訴你——陸哥目前安全，沒有生命危險。至於他現在在哪裡，暫時還不能說。」
「安全？被一夥持刀的專業殺手從醫院裡綁走，你跟我說安全？」
韓彬的聲音拔高了半拍，然後被他自己硬壓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老刑警特有的警覺，「你們是不是在謀劃什麼。」
幽靈沒有直接回答，他靠在椅背上。「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具體的計劃。但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給韓彬和周海東留出深吸一口氣的時間，「周海東的直屬領導，曹剛。江城市公安局副局長曹剛。他就是清道夫二組的組長。這個消息已經確定。」
電話那頭沉默了。
不是那種「我在消化信息」的沉默，是被人用重錘砸中後腦勺之後那種短暫的、空白的死寂。
過了好幾秒，韓彬的聲音才重新響起，帶著一種壓得很低的、難以置信的沙啞：「曹剛？副局長曹剛？怎麼可能？他是周海東的直屬領導，是周海東在局裡最敬重的人，他怎麼會是清道夫的人？」
「曹剛？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周海東的聲音直接插了進來，不是在跟幽靈說話，像是在本能地反駁一個剛剛擊中他的殘酷真相。
隔著電話都能聽到他站了起來，椅子腿刮過地磚發出刺耳的尖叫，
「我跟他共事六年！六年！從來沒有出過任何差錯！
他是我見過的最正派的人，每一次開會他都是第一個強調紀律的人，每一個新警員入職他都要親自談話，講廉潔奉公、講執法為民。
一個多月前我被停職時候，他私下找我談話，說他也不願意看到這個結果，說組織會重新調查，讓我不要灰心。
他在我面前一直是正面形象，在所有幹警面前都是正面形象，在整個公安系統里都是公認的模範副局長。
他怎麼可能是清道夫的組長？他要是組長，我這些年算什麼，我是不是一直在給清道夫當槍使？
我每次向他匯報工作，每次接受他的指示，每次在他面前敬禮叫『曹局』，我是不是都在給一個黑社會頭目敬禮？」
幽靈聽著他發泄，語氣依舊冷靜，一針見血戳破所有疑點，順便幫兩人復盤之前所有的坑：
「你們還記得你們怎麼被停職的嗎？
之前你們查律師被殺案，為什麼次次行動泄密？
你們臨時改時間、臨時換蹲點位置，對方永遠提前知道。
韓彬送電腦送檢、沈心語查網線監控，所有私密操作，對方全部一清二楚。
你們之前還納悶隊裡誰泄密，糾結半天找不到人。」
幽靈直白吐槽：「壓根不是你們辦案不行，純屬開局地獄難度。
泄密的就是曹剛，他是副局長，權限拉滿，你們的出勤記錄、通訊清單、辦案軌跡，他想查就查。
你們在前面累死累活查案，他在頭頂看著你們表演，全程看戲、精準布局，把你們耍得團團轉。」
電話那頭，周海東沒聲音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氣聲，憋屈到說不出話。
換誰誰崩潰，敬重六年的榜樣，結果是最大的內鬼，換誰都得心態炸裂。
幽靈不緊不慢地補充道，「網上那些熱搜、評論、水軍，都是我們這邊在運作。」
「所以你們現在做的一切，都是在把水攪渾，把公眾注意力引到曹剛身上，讓他被輿論架在火上烤，逼他犯錯。」韓彬停頓了一下，聲音里透出一種終於看清整盤棋局的通透，「接下來需要我們做什麼。」
「你們現在的任務不變。那六十四人名單，該調查的調查，該了解的了解。
只有你們把外圍信息摸得越透，我這邊電信詐騙植入的效率就越高。
正面戰場是你們的主場，節奏不能亂。陸哥交代過，正面和暗線，各司其職。
等他安全回來，所有碎片會拼在一起。現在還不是把所有事情都攤開的時候，但你們放心，一切都在按計劃走。」
韓彬沉默了片刻。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然後是他篤定的聲音：「告訴他，我們等他回來。正面戰場不會掉鏈子。」
電話掛斷。
幽靈隨手放下手機，重新戴上口罩，盯著滿屏代碼繼續幹活。
說實話他也有點無語，曹剛這偽裝確實夠狠，騙了整個警隊這麼久，屬實噁心人。
現在晚上八點四十，距離凌晨兩點的第二波重磅爆料，沒幾個小時了。
算算時間，阿鬼也差不多該到了，下一輪硬行動，馬上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