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韓彬的通話結束後,幽靈沒耽擱一秒,繼續操控水軍在全網帶節奏,死死穩住當下的輿論熱度。
剛切出一個新腳本的編譯界面,桌上的加密電話響了。
阿鬼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點不耐煩:「我到你附近了。這鬼地方太偏了,導航上不顯示,繞了三圈沒找著入口。你出來接我一下。」
「你看見路邊那根廢棄信號塔沒有?」
「看見了。」
「往信號塔正西方向走,有一排鐵皮圍擋,圍擋後面有個配電房。你在配電房門口等我。」
幽靈掛了電話,披上一件深色外套,推開屏蔽室的鐵門,沿著鐵梯上了地面。
夜風很涼。東郊這片區域早就斷了市政照明,只有遠處高速公路上連成一片的光帶把天空映出一層暗橙色的底子。
他繞過幾堆廢棄的建築材料,在一排歪歪扭扭的鐵皮圍擋盡頭看見了阿鬼,一個人站在配電房門口,手裡的菸頭在風裡忽明忽暗。
「這邊。」幽靈朝他招了招手。
阿鬼把菸頭碾滅,跟著他進了配電房。幽靈拉開角落裡一個鏽跡斑斑的鐵櫃,鐵櫃背後是一道往下延伸的鐵梯。
兩人一前一後走下去,頭頂的鐵門自動合上,外面的風聲瞬間被切斷了。
阿鬼站在這間地下三米的電磁屏蔽室里,慢慢掃了一圈。
三台定製水冷雙路工作站呈品字形排列,六塊4K高刷屏幕組成無縫幕牆,旁邊立著兩台滿配刀片伺服器,千兆獨立光纖專線直連骨幹網。
空氣里瀰漫著冷卻液和金屬的味道,冷得像深海。
「這就是陸鳴給你打造的秘密基地。」阿鬼把四周看完,把煙從嘴裡拿下來,「果然夠隱蔽。信號塔底下,鐵皮圍擋裡頭,配電房偽裝,這誰能找得到。」
他走到工作站旁邊,彎腰看了看水冷機箱的管路,又掃了一眼刀片伺服器上密密麻麻的指示燈。
「這配置相當豪華了。」
「光這套就砸了三十七萬。」幽靈拉開椅子坐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三台水冷工作站,六塊4K屏,兩台刀片伺服器,千兆獨立光纖,牆角那台UPS能斷電撐七十二小時。陸哥原話,配置無限加,錢不是問題。」
「三十七萬。」阿鬼挑了挑眉。
幽靈的手指已經在鍵盤上敲了起來,屏幕從屏保狀態喚醒:「不過這些裝備也不是擺設。第一波那個恐慌視頻的剪輯和渲染,普通機器得跑一宿,這台水冷二十分鐘出片。陸哥說過,輿論戰的窗口期按分鐘算,設備差一檔,效果差十倍。」
「真有錢。」阿鬼把煙叼回嘴裡,語氣像是在感慨又像是在吐槽。
「行了,說正事。」幽靈活動了一下手指。
阿鬼從懷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幽靈手邊。「阿傑拍的。」他把信封往桌上一倒,十幾張照片嘩啦一聲散在鍵盤邊上,「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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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靈把照片攏到面前,一張一張攤開。六塊屏幕的冷光打下來,照片上的血泊泛著一種不真實的深紅色。
第一張。衛生間門口全景,門框上濺了一排細密的血點,地磚上的血泊邊緣已經開始凝固,顏色從中間往外逐漸變深,像一張不規則的深色地圖。
第二張。走廊中段的拖痕特寫,一道暗紅色的寬條紋從衛生間門口一直延伸到消防通道,拖痕邊緣有鋸齒狀的擦痕,是鞋子後跟在地磚上刮出來的。
第三張。3號的正面仰拍,屍體仰面倒在消防通道口,領口敞開,警號牌不見了,肩章位置只剩兩小塊顏色稍淺的布料。眼睛半睜著,瞳孔已經散了,嘴角掛著一道乾涸的血跡。
第四張。屍體側面近景,心口上的刀口被翻開的皮肉邊緣微微外卷,切口整齊,一刀致命。血從傷口流下去,把警服領子染透了,衣領硬邦邦地翹著。
第五張。紙條塞在外套口袋裡的特寫,只能看到紙條露出一角。
「這張不能發。」阿鬼指了指第五張,「紙條塞在外套口袋裡,發了等於告訴警方案發時有自己人在現場翻過屍體。只有兇手或同夥才知道紙條藏在那裡。」
幽靈的手指停頓了一下。他把第五張放到一邊,從剩下的照片裡又挑出三張不同角度拍的紙條證物照。
紙條已經被透明證物袋密封了,放在地磚上,旁邊就是那灘半凝固的血泊。
第一張是俯拍,證物袋的反光剛好遮住了紙條右下角被血跡洇濕的邊緣。
第二張是側角度,閃光燈在證物袋上打出一塊白斑,紙條上的字看不清。
第三張是正面微距,證物袋上的反光剛好只遮住了紙條邊緣那一小塊血漬,字跡每一行都完整地框在鏡頭裡。
「用第三張。」幽靈把照片拖進排版界面,放大到能看清每一個字的程度,然後用紅框把字條上的三行字逐行標出,旁邊附上逐句的文字轉錄。
「證物袋的封條是派出所民警貼的。看起來像是警方到場後把紙條取出來放在旁邊拍照存證。
普通人不會細看,更不會去查證物袋上的編號和對應時間,他們沒那個耐心,也沒那個技術。
但曹剛一看就知道這照片是警方內部流出的,他會以為是技術科或者法醫那邊有人偷偷拍了照賣給媒體。」
幽靈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讓他以為內部出了內鬼。」
「他查得越深,內鬼就越多。因為根本沒有內鬼。」阿鬼靠在鐵梯扶手上,把煙叼回嘴裡,
「他會把每一個可能接觸過現場的人都懷疑一遍。越懷疑越孤立,最後身邊只剩下他自己和老默。」
幽靈的鍵盤聲密集而均勻,像雨點打在鐵皮上。
他把排版界面推到主屏幕中央。標題已經擬好,加粗加黑,居中對齊——《獨家:陸鳴被綁案現場發現神秘字條,綁匪點名挑釁副局長》。
導語只有四行:
綁匪在殺人現場留下字條;
字條上直接點名曹剛;
字條上寫著「這是第一個」;
字條全文已被完整曝光。
左下方配圖,證物袋封裝的紙條,紅框逐行標註文字內容,背景是走廊血泊。
照片裡血泊的邊緣已經乾涸成深褐色,跟紙條上工整的字跡形成一種詭異的對比。
右下方是時間線對比:619病房綁架時間、衛生間命案時間、綁匪撤離時間,三組時間用紅框標出,完全重疊。
「全文曝光。」阿鬼盯著屏幕上那張被紅框標註的字條照片,把煙從嘴裡拿下來,「『曹局長』三個字一旦被全網記住,曹剛這個名字就再也洗不掉了。」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幽靈靠在椅背上,活動了一下僵硬的頸椎,端起那杯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陸哥設計的字條上的每一句話,都是為曹剛量身定製的,不愧是律師。
『哦,我猜你們找到了』——戲謔。
『那麼遊戲開始了』——宣告。
『這是第一個』——他還打算殺更多人。
『曹局長,你猜我下一個殺誰』——整張字條的核心。
他沒有寫警察,沒有寫專案組,寫的是曹剛。
公眾看到這句話只會想一件事——曹剛和這個殺手之間一定有事。」
阿鬼把煙叼回嘴裡。「他解釋不清。越不確定越不敢開口,越不敢開口公眾越覺得他心裡有鬼。」
「對了。」幽靈的語氣變了,不再是剛才那種冷靜的分析語調,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亢奮,「陸哥當時在病床上跟你說整個計劃的時候,你第一反應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