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三十五分。
省廳負一層,獨立應急機房。
密閉空間像座深埋地下的前沿指揮所,只有三台設備的風扇在低鳴,像陣地上刮個不停的夜風。
門口站著兩名荷槍實彈的獄警,電子門禁死死鎖死,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阿豪盯著屏幕扒基站數據,指尖在鍵盤上砸得飛快,像機槍手在瘋狂點射;
小刀攥著筆在便簽紙上飛速推演,紙頁上寫滿了公式,像參謀在地圖上標繪火力點;
銀狐靠在椅背上,指尖勻速敲著鍵盤,面前的屏幕上,流量日誌像瀑布似的往下滾。
所有輿情數據只通過單向投屏傳進來,他們的指令走獨立專線直連運營商骨幹網,和省廳內網徹底物理隔絕——等於在主陣地旁邊,單獨挖了一條隱秘的作戰通道。
他正在拆幽靈那輪間歇脈衝的節奏。三分鐘一輪,每輪炸十秒,爆發點看著毫無規律。
可真正的戰場上,沒有毫無意義的亂打。
背後一定有一套掐時間的算法。只要摸透規律,下一輪就能精準卡著對方的爆發點布防,把主動權攥在自己手裡。
「新加坡節點的基站數據篩得怎麼樣了?」銀狐頭也不抬,聲音順著專用語音對講傳到樓上作戰大廳。
「快過半了!」阿豪的聲音繃得很緊,帶著點亢奮,「數據量太大,基站日誌交叉核對費時間。初步篩出幾個可疑IP段,全在國內。」
「範圍。」
「華東地區。」
銀狐的指尖頓了半秒。
華東。和他的直覺分毫不差。
當年暗影框架中文改寫版留下的痕跡——寫代碼的措辭習慣、注釋的語氣、伺服器默認的時區——全指向國內華東時區。
能跟他打到這個份上的人,本來就不會離得太遠。
「繼續篩。縮到精確城市。」
話音剛落,主屏幕的入侵檢測系統突然炸起一排明黃色警報,刺耳的提示音瞬間拉滿整個機房。
六個異常信號同時釘在監控面板上,分屬六個完全不同的IP段,每一路都在對著獨立專線的控制端摸過來,像六支偵察兵同時摸向了陣地前沿。
同一秒,樓上作戰大廳的巨幕同步跳出警報,所有人心裡都是一緊。
「六個方向?」林軍的聲音從對講里傳過來,帶著一絲凝重,「他同時從六路壓過來?」
二組組長往前探了半步,指尖點著巨幕上的紅點:「六路齊發?這麼打不怕暴露路徑?」
一組組長皺著眉搖頭,手背在身後:「不對。佯攻居多,真刀真槍的不會超過兩路。這人打法太賊,不會幹鋪張浪費的事。」
三組組長盯著流量數據面板,手指飛快敲了兩下桌面:「前四路包結構一致,是通用掃描模板;後兩路有自定義欄位,還沒解析出來。」
銀狐沒接話。他盯著那六個跳動的紅點,手指懸在鍵盤上方,沒立刻下令攔截。
不對。
如果只是反偵察,一兩路足夠,六路齊發只會增加暴露風險,完全不符合打仗的效率原則。
所以這裡面,絕大多數是佯攻。可哪兩路是真的?
「他在抄我們的打法。」銀狐忽然開口,嘴角扯出一點又氣又笑的弧度,聲音順著對講飄到大廳,
「之前我們追他,現在他反過來摸我們的底。多線程虛實結合——把我們的路數學透了,原封不動打回來。」
「能分出主攻嗎?」
「現在不能。」銀狐指尖翻飛,飛快調出六條路徑的流量特徵,同時切進新的部署面板,「但我們可以給每一路,都備一份大禮。」
他在每條探測路徑上都布下了誘餌陷阱,手法和幽靈剛才的操作如出一轍。
可銀狐的陷阱多了一層殺招——誘餌深處還藏著微型追蹤器。
對方踩進來,先觸發第一層誘捕;就算識破陷阱抽身要跑,退出的瞬間,追蹤器也能精準咬住對方的鏈路痕跡。
所有部署全走獨立專線,一點痕跡都不沾省廳內網。
「他玩多線佯攻,我們就玩嵌套誘捕。」銀狐語氣輕飄,眼裡卻全是鋒芒,「看誰先把誰的底褲扒下來。」
屏幕上六個黃色警報瘋狂跳動,幽靈的探測包在一點點試探防禦密度,節奏不快,像在耐心地敲每一扇門,摸清楚裡面有沒有人、有多少槍。
銀狐盯著那六個紅點,指尖輕輕敲著桌沿,像獵人蹲在掩體後面,等獵物踩進陷阱。
機房裡靜得只剩鍵盤聲,樓上作戰大廳也跟著屏住了呼吸。
一組組長背著手站在巨幕正前方,身子沒動,眼神死死釘著六個紅點;二組組長攥著對講機,指節微微泛白;三組組長身子前傾,鼻尖幾乎要碰到屏幕。
林軍打了二十年網安,從沒見過這種級別的對抗:
六路偵察兵壓境,六層伏兵以待,兩邊都在預判對方的預判,攻防轉換快到肉眼幾乎分不清誰在攻、誰在守。
忽然,銀狐指尖一頓。
他找到了。
六個探測方向里,前四個用的是通用掃描模板,後兩個的探測包多了一層定製加密——和第二波字條曝光帖的跳板加密,是同一套手法。
「找到了。兩路主攻。」
三組組長立刻接話:「第五、第六路!加密層級跳了!」
二組組長瞬間精神一振:「鎖他!」
一組組長沒出聲,只是眉頭稍稍舒展了半分。
銀狐話音未落,指令已經敲了出去。
他在第五、第六條備用防禦鏈路上各布了一個鎖死型陷阱,和普通誘餌不一樣——對方一旦踩中,物理定位程序會瞬間啟動,直接釘死對方的真實地址。
來吧,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