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指令剛剛敲下回車,刺耳的警報聲驟然掐斷。那兩個主攻方向的探測信號,同時熄滅。
幽靈撤了。
在銀狐識別出主攻方向的同一秒,在陷阱完全生效的前一秒,精準抽身。
時間點卡得絲毫不差,像提前看穿了他所有的動作。
巨幕上兩個紅點瞬間轉灰,大廳里剛提起來的那口氣,猛地卡在了喉嚨里。
二組組長手裡的對講機「哐當」磕在桌沿上,他愣了兩秒,低聲罵了句:「操……撤了?」
一組組長的眉頭重新擰成疙瘩,喉結滾了一下,沒說話。
三組組長快速刷新了三遍日誌,臉色沉下來:「斷得乾乾淨淨,連個尾巴都沒留住。剛好卡在陷阱生效前一秒……他算準了我們的反應時間?」
銀狐盯著屏幕上兩個變灰的節點,沉默了整整三秒。
他不確定對方是怎麼做到的。
可能是探測包里藏了計時器,算準了從探入到被識別的時間差,設了嚴格的撤退紅線;
也可能是他部署陷阱的數據包,被對方的探測包精準捕捉到了,提前預判了他的意圖。
無論哪一種,都只說明一件事——對方的戰場感知,比他預估的,還要快一拍。
「他撤了。」銀狐對著對講麥說,聲音聽不出情緒,「沒踩陷阱。在我鎖死之前,全身而退。」
「怎麼發現的?」林軍失聲問。
「不知道。可能是掐了時間,可能是捕捉到了我們的部署動作。但不管哪樣,他快了我們一步。」
銀狐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複雜的弧度,有詫異,有不甘,更多的是被徹底點燃的鬥志。
大廳里靜了兩秒。
二組組長別開臉,盯著桌面的鍵盤,腮幫子咬得緊。沒人願意說出口,但心裡都清楚——剛才那輪交鋒,他們輸了半招。
省廳網安總隊挑出來的尖子,加上傳說中的銀狐三人組,頂配陣容被對面一個人壓了反應速度。
這話擱半小時前說出來,沒人會信。可屏幕上灰掉的兩個節點明明白白擺在那,像兩個無聲的印記。
一組組長抬手按了按眉心,沉聲道:「別愣著。基站數據、加密逆向,該推進的繼續推進。對方快,我們就比他更快。」
林軍沒說話,指節在桌沿重重敲了兩下,沉得像壓了塊鉛。
銀狐沉默幾秒,忽然抬頭:「阿豪,基站數據篩到哪了?」
「六成了!有幾個可疑IP段,落在江城。」
「小刀,加密特徵逆向得怎麼樣?」
「第二波帖子的加密層拆了一半,給我六個小時,能寫出追蹤腳本。」
銀狐點點頭,重新坐直身子,指尖再次落回鍵盤。
剛才那點散漫蕩然無存,全是臨戰的鋒利。
腳踝上的電子定位腳環隔著囚褲微微硌著皮膚,像在時刻提醒他——這一戰,既是幫林軍抓人,也是替自己正名。
「繼續篩。基站數據給我精確到街道。加密特徵逆向完,立刻出可用的追蹤模塊。他退了,但不會歇太久。下一輪交火之前,這兩樣東西必須到位。」
他頓了頓,看著屏幕上依舊高企的熱度曲線,鏡片後寒光一閃。
「影子剛才用我們的套路打我們。很好。
那下一輪,我們就用他的套路,打回去。」
一句話順著對講落進大廳,像把火星丟進了油桶。
二組組長攥緊了拳,噼里啪啦的鍵盤聲瞬間密了一截;
三組組長立刻拉出新的數據面板,手指在鍵盤上翻飛;
一組組長沖身後的組員抬了抬下巴,所有人重新埋下頭。
沒人再提剛才的失利,所有人都憋著一股勁——銀狐沒慫,這仗就還沒輸。
凌晨兩點三十七分。
東郊廢棄信號塔地下三米,屏蔽室里靜得只剩風扇嗡鳴。
幽靈盯著屏幕上兩條灰掉的探測鏈路,慢慢活動了一下手指,指節發出細碎的脆響。
他沒打算靠這輪進攻贏。
剛才的六路齊發,從來都不是主攻——只是火力偵察,是摸清楚銀狐的反應模式。
兩個加密主攻方向,四個標準化佯攻方向。銀狐識別出主攻的時間,比他預估的,只慢了一點五秒。
這個速度,已經足夠證明對方的分量。
更有意思的是,對方的所有操作都走了一條獨立專線,完全避開了省廳內網的常規節點——藏得夠深,也夠謹慎。
他調出一塊新面板,把剛才交火中捕捉到的銀狐行為數據逐條錄入:
陷阱部署的延遲、反制觸發的邏輯、加密特徵的比對速度……
每一項都被他量化成精準指標,和資料庫里的行為模型做交叉比對。
分析進度條慢慢走完,最終停在一個數值上。
幽靈看著那個數值,輕輕點了下頭。
像是終於確認了一件事。
銀狐。殷小禾。
華東近十年最強。三年牢獄沒磨掉他的銳氣,反而把他的打法磨得更乾淨、更狠了。
磨了三年的刀,現在,出鞘了。
硬拼沒有意義。
送他們一份大禮就夠了。
他沒有立刻動手,只是暫停了三分之一的原有方案部署,騰出算力,開始搭建一套全新的偽裝框架。
他敲鍵盤的速度不快,可每一下都精準到毫秒。
一行行代碼編譯、部署,三塊屏幕上的鏈路節點一個接一個亮起,像一張正在緩緩收緊的網,網的另一端,埋著一枚精心設計的誘餌。
凌晨兩點四十分。
全網,第二波輿論熱度還在往上燒,像漫山遍野的火;
地下屏蔽室,假陣地正在靜默修築,三層偽裝層層嵌套,就等下一輪衝鋒號吹響;
省廳獨立應急機房,基站數據篩到了最後關頭,加密逆向逼近核心層,銀狐轉著手裡沒點燃的煙,半眯著眼,也在等下一輪交手。
兩邊都在磨刀。
一邊藏於暗,布好了陷阱等獵物上門;
一邊困於籠,磨快了刀要斬碎影子。
兩邊都清楚。
影子和銀狐,真正的全力對攻,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