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波爆料在凌晨兩點像野火一樣燒遍全網——這一仗,幽靈在銀狐與網安大隊的雙重圍堵下,全勝。
一百二十個境外肉雞IP同時激活,八個百萬粉博主的直播間同步彈窗,十七個新聞網站的後台同時刷新。
一篇不到三百字的報導,配一張被紅框逐行標註的字條照片,在三十秒內席捲了整個網際網路。
字條全文被放大到能看清每一個筆畫的精度。
三行字,三個紅框,逐句標註——「哦,我猜你們找到了。那麼遊戲開始了——這是第一個。曹局長,你猜我下一個殺誰?」
照片背景是住院部六樓走廊里那片被血浸透的地磚,證物袋的封條在反光中隱約可見。
時間線對比圖用紅框標出三組完全重疊的時間:619病房綁架時間、衛生間命案時間、綁匪撤離時間。
四十分鐘內,熱搜被徹底點燃。
爆!爆!爆!
#綁匪留字條挑釁曹剛#衝上全國熱搜第三,
#曹局長你猜到了嗎#緊隨其後排在第七。
評論區徹底炸了鍋,刷新鍵按下去一秒就能蹦出幾十條新評論。
熱評第一點讚破十萬:「『哦』字就很靈性,根本不是綁匪對警察放狠話,這語氣熟得像跟老同事打招呼,細思極恐。」
第二條緊隨其後:「曹剛從警三十二年,辦過的大案能列滿一張紙,指不定是哪樁舊案的人出來報復了,坐等扒完整履歷。」
細節黨被頂到前排:「有沒有人盯背景?衛生間門口到消防通道那道拖痕!死者是被拖過去的?這麼關鍵的現場照片流出來,內部是有內鬼吧?」
玩梗的刷了滿屏:「曹局長,你猜到了嗎?」「前排蹲一個下一位受害者名單」
罵聲也跟著冒了出來:「人都死在醫院住院部了,警方連個證物字條都捂不住,還能指望他們查什麼?」
漸漸開始有人往深處帶節奏:「一個輔警大半夜出現在六樓,說是正常巡查誰信啊?擺明了衝著619病房去的吧?不會是曹局自己派的人,被滅口了吧?不然綁匪誰都不找,專門點名他?」
三號的身份開始從「無辜市民」變成「和曹剛有某種關聯的神秘死者」,公眾不再追問「綁匪為什麼殺人」,他們開始追問「曹剛和死者是不是認識」。
凌晨三點,手機在床頭柜上震了三次,嗡鳴聲在靜夜裡格外清晰。
曹剛幾乎是第一時間就醒了,他伸手摸手機的動作很輕,生怕吵醒身邊的李萍。
第一次是新聞中心主任,他皺了皺眉,按了靜音沒接。
第二次屏幕上跳出來省廳宣傳處的號碼,他心裡一沉,攥著手機躡手躡腳地下了床,順手帶上門,走到客廳才按下接聽鍵。
對方的聲音很冷,順著聽筒扎進耳朵里:「曹副局長,省廳領導已經看到了網上的字條照片。廳里要求明天上午九點前,由你本人向專案組當面說明字條的問題——綁匪為什麼專門點名你,措辭為什麼是針對你個人的挑釁。請你做好準備。」
電話掛斷的忙音在空蕩的客廳里迴響,曹剛握緊了手機,指腹蹭過冰涼的機殼,竟沾了一層薄汗。
他伸手去拿茶几上的搪瓷杯,杯沿撞在杯蓋上叮地一聲響,滾燙的茶水晃出來濺在手背上,他竟沒覺得疼。
他撐著沙發沿坐了半分鐘,胸腔里的心跳撞得肋骨發悶,才摸出另一部沒登記的私人手機,翻出那個沒存名字的號碼撥過去。
電話一接通,他壓著嗓子,聲音里裹著壓不住的緊繃:「現在,立刻動手。治安支隊存檔的陳濤調動令、那份布控協查函的原件、所有存根和簽字底單,全部送碎紙機碎透,紙灰衝下水道。
辦公系統里的電子審批記錄、調度日誌,徹底格式化清乾淨,留一點尾巴我拿你是問。」
沒等對方應聲,他直接掐了電話,把手機狠狠按在沙發墊上。
起身快步走進書房,擰開保險柜最底層的暗格,翻出自己私留的那份協查函複印件。
指尖捏著紙邊,看著右下角自己的親筆簽名,他喉結狠狠滾了一下——當初留這份底本是以防萬一的後手,現在反倒成了能把他一擼到底的索命符。
他轉身進了客衛,把紙片撕成指甲蓋大的碎渣,分三次衝進馬桶,按了四次沖水鍵,直到漩渦里連一點紙屑都看不見。
他還不放心,又把接觸過紙張的指尖反覆搓洗了兩遍,指腹都搓得泛紅。
回到客廳,他沒開燈,只借著窗外透進來的路燈光,陷進了沙發深處。
搪瓷杯擱在茶几上,他摸出煙盒點上煙,一口接一口地抽,菸頭的紅點在黑暗裡明滅,映得他半邊臉沉在陰影里,像尊紋絲不動的石像。
玻璃菸灰缸擺在膝頭,沒一會兒就積了小半缸菸蒂,煙霧裹著沉鬱的氣息,在客廳里慢慢散開。
臥室門輕輕響了一聲,李萍披著他的厚外套走出來,睡眼惺忪地揉著眼睛,看見他坐在黑暗裡,腳步頓了頓,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
「老曹?大半夜不睡覺,坐這兒抽這麼多煙,是不是單位出事了?」
「沒事。」曹剛下意識摁滅了煙,聲音放軟了好幾個度,伸手拍了拍身邊的沙發,「就是點工作上的事,我琢磨會兒。怎麼醒了?是不是我吵著你了?」
「翻身摸不著人,就醒了。」李萍走過來挨著他坐下,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涼得冰人,她皺了皺眉,
「都快退休的人了,什麼事不能白天再說?你這血壓本來就不穩,熬通宵怎麼行。」
她說著起身要去廚房,曹剛拉住她:「幹什麼去?」
「給你倒杯溫的,總喝涼茶水不行。」李萍拍了拍他的手,「你少抽兩根。」
曹剛看著她的背影,緊繃的肩線鬆了一瞬,眼底浮起點說不清的複雜。
沒兩分鐘李萍端著茶杯回來,輕輕放在他手邊,又把外套往他肩上攏了攏:「想事也別凍著。實在棘手就跟組織上說,別自己硬扛。」
「知道了。」曹剛點點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熱茶順著喉嚨滑下去,卻暖不透心口的涼,「你回去睡吧,我再坐會兒就來。別擔心,沒大事。」
李萍沒多問,夫妻三十多年,她知道他工作上的事不該問的從不問。
她又叮囑了兩句少抽菸,才輕手輕腳回了臥室。
直到臥室的門重新合上,曹剛才緩緩放下茶杯,臉上那點溫和一點點褪下去,重新沉成一片冷硬。
期間他每隔十分鐘就發一條簡訊催進度,指尖按屏幕的時候,指節還帶著不易察覺的緊繃。
直到凌晨五點半收到對方發來的「全清了,沒留痕」,他懸了半宿的心才稍稍落回原位。
他篤定,只要紙質、電子記錄全消,就死無對證。
陳濤是私自巡查也好,擅離職守也罷,所有線索到他這兒就斷了,誰也查不到他頭上。
他還能像以前一樣,回家做他的好丈夫,上班當他的副局長。
上午九點,省廳專案組會議室。
長桌兩側坐了十幾個人,省廳張廳長坐在正中間,面前攤著一疊列印出來的字條照片和爆料材料。
林軍也坐在旁邊。
曹剛坐在匯報席上,制服穿得一絲不苟,搪瓷杯放在右手邊,表情沉穩。
只有他自己知道,制服襯衫的後領,已經被冷汗浸得發潮。
張廳長示意可以開始了,林軍開門見山:「網上曝光的那張字條,你看到了。字條上寫了你的名字,寫了『這是第一個』,措辭是直接針對你個人的挑釁。
專案組需要你當面說明:你和這張字條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綁匪為什麼專門挑釁你。」
曹剛沉默了幾秒,指尖在搪瓷杯壁上輕輕一蹭,然後開口,語氣平穩得聽不出半點波瀾:「林隊,字條上的措辭確實點了我的名字,但我不知道綁匪為什麼寫我。
我在公安系統幹了三十二年,得罪過的人不計其數。
可能是某個被我抓過的犯罪分子出獄後專門針對我設計的,也可能是綁匪故意用我的名字來轉移公眾視線。
字條不是我寫的,我和字條上所說的『遊戲』沒有任何關係。」
「那死者呢。網上已經有人扒出死者的身份——他叫陳濤,是治安支隊的輔警。那天晚上他為什麼會出現在住院部六樓?是誰派他去的?」
林軍盯著他。曹剛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甚至還微微抬了抬眼,語氣坦蕩:「陳濤是治安支隊的輔警,那天晚上他在六樓的具體原因我正在內部核查。
治安巡查是常規工作,巡查範圍覆蓋全市各個片區,住院部六樓屬於正常巡查路線的一部分。」
林軍沒有追問。他把字條照片放下,合上卷宗。「曹副局長,今天的談話就到這裡。專案組會把今天的內容記錄在案。如果後續有新的證據需要你配合調查,我們會再通知你。」
曹剛站起來,端起搪瓷杯,向林軍和專案組成員點了點頭,轉身走出會議室。
他的步伐很穩,背影很直,制服的下擺一絲不苟。
只有他自己清楚,踏出會議室門的那一刻,後背的冷汗順著脊椎滑了下去。
而曹剛不知道的是,他費盡心機抹得一乾二淨的痕跡,早就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被原封不動地握在了別人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