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鼠懸停在「發布」按鈕上方，幽靈卻忽然收回了指尖。
「不等二十四小時了。」他指尖在桌沿輕點兩下，冷白的屏幕光映在口罩外的眼尾，「改方案。先放暗網，比全網第三波早一個小時。」
阿鬼斜靠在鐵梯扶手上，夾煙的動作頓了頓：「暗網先漏？給誰遞話？」
「給銀狐。」幽靈拖動素材複製出一份獨立文件，語氣平得像在設定一段程序，「協查函原圖丟去圈內最活躍的兩個匿名板塊，不加導語，不標來源，只放高清原圖。」
阿鬼挑眉，很快反應過來：「就你之前說的那個黑客團隊？送他一份功勞？」
「不止是功勞。」幽靈指尖敲了敲屏幕上的紅圈標記，「他現在頂著林軍給的臨時身份出來，常規協助辦案頂天減半年刑期，剩下那四年多，照樣得回高牆耗著。這點甜頭拴不住他這種心高氣傲的人。」
他抬眼看向阿鬼，聲音裡帶著幾分四年前沒讀懂的分寸感：「這份協查函從暗網流出來，他就能以『網安監測截獲涉案線索』的名義直接上報省廳。
證據現成，疑點現成，他把『提前布控、人質被劫、輔警死亡、綁匪點名』串成線遞上去，就是一份硬邦邦的重大立功實績。」
「省廳能認？」
「為什麼不認？」幽靈指尖划過屏幕上的虛擬時間軸，每一步都算得精準，
「暗網本就是涉案信息流通的灰色地帶，網安隊盯這些板塊是本職。
他第一時間截獲、第一時間上報，程序上挑不出錯。
有這份東西釘著，省廳督察就能跳過專案組，直接提審曹剛——曹剛現在是專案組成員，自身涉案嫌疑坐實，沒人敢壓。」
最妙的恰恰是這一個小時的時間差。
暗網帖子發出，銀狐最快十分鐘內就能「截獲」，走內部流程上報、省廳研判、敲定問詢方案，前前後後剛好耗滿一小時。
等省廳剛走完程序、準備動曹剛的瞬間，第三波全網八點整，大家都玩手機的時候，爆料準時炸開。
「到時候輿論鋪天蓋地壓下來，省廳就算想緩、想捂，也半分餘地都沒有。」幽靈眼底閃過一絲銳光，
「他們只能當著全網的面立刻啟動調查，把曹剛請進去配合問詢。既打曹剛一個措手不及，也把省廳架在檯面上，查慢一步，公眾都會說他們包庇。」
阿鬼嗤笑一聲，把煙按滅在易拉罐里，金屬脆響在屏蔽室里格外清晰：
「高。借銀狐的手撬動省廳，連省廳的反應速度都算死了。到頭來所有人都覺得是銀狐挖到了線索、媒體追出了大料，半點兒追不到我們頭上。」
他頓了頓，斜著眼瞅幽靈，語氣帶了點打趣：「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聰明了？這彎彎繞繞的法子，是你想出來的，還是陸鳴早就算好交代你的？」
幽靈抬眼，口罩上方的眼睛彎了一下，語氣平淡里藏著點不易察覺的傲嬌：「我一直都很聰明。這應該算是我想的……我可是天才。」
「得了吧你。」阿鬼笑罵一聲，抬手對著他比了個中指，動作痞氣又隨意，「聰明歸聰明，上次是誰被我豎了中指？」
幽靈沒接話，只輕輕哼了一聲，轉回臉看向屏幕，耳尖卻在口罩邊緣露出一點極淡的熱度。
玩笑收得快，阿鬼收了手，重新靠回扶梯上：「上回一句『後會有期』遞了個話，這回直接送份大功上門，你這橄欖枝遞得是夠實在。」
「他要立功減刑，我們要動曹剛，各取所需。」
幽靈打開暗網匿名發布通道，屏幕上代理節點飛速跳轉，IP位址繞了三圈境外跳板，徹底斬斷溯源路徑，
「這是第二根橄欖枝。能不能接住，能不能借著這份證據把曹剛釘死、把功勞揣進自己兜里，看他本事。」
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掃過桌角那本卷邊的《三國演義》。
就像司馬懿留著諸葛亮自保，他也不會一次把所有底牌都亮給銀狐。
協查函只是敲門磚，後面還有更多案子、更多線索，要一點一點餵。
餵得太快，銀狐刑期減完沒了價值，林軍隨時能把人送回監獄；餵得太慢，拴不住這匹烈馬。
分寸，才是最要緊的東西。
時間在封閉的地下空間裡悄無聲息地流走。
外界的第二波輿論還在持續發酵，閱讀量衝破三億，曹剛已經被專案組叫去問詢了兩次，每一次都咬著牙把自己撇得乾乾淨淨。
地下屏蔽室里看不到晝夜，只有屏幕右下角的數字在平穩跳動。
晚上七點整，離第三波全網發布，剛好還剩六十分鐘。
幽靈指尖落下。
協查函原圖無聲無息上傳至暗網兩個核心匿名板塊。
標題只有乾巴巴一行：【市局曹剛，陸鳴綁架案協查函】
沒有多餘描述，高清原圖裡，曹剛的親筆簽名、布控保護的字樣、精準到分鐘的落款，刺得人眼疼。
帖子發布不過三十秒，回復就開始瘋跳。匿名板塊的用戶多是圈內人，對警界內部流程、涉案信息的敏感度遠勝普通網民，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瞬間圍了上來。
「？？？真貨還是P的？這文頭格式、公章位置，看著不像合成的啊。」
「曹剛親筆簽的布控令？布控對象陸鳴，就是被綁架那個？合著人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被劫走的？」
「搞笑了，布控保護，結果人沒了。他派去的人是吃乾飯的？還是說……根本就是給綁匪開路的？」
「細思極恐啊。那個人死的時候，現場留字條說『這是第一個』。合著不是綁匪沖警察來的，是曹剛要滅知情人的口？」
「有沒有懂的說說，這協查函流出來是什麼級別？曹剛這是要翻船了？」
「翻不翻不知道，但這東西要是落到省廳手裡，他起碼得先停職接受調查。布控對象被劫，本身就是重大失職，更別說這裡面貓膩太多了。」
「別光說啊，原圖呢？搬去公網啊，讓外面的人也看看這位曹大隊長的『保護』有多到位。」
「急什麼，先讓子彈飛一會兒。這事兒絕對有後續，能放出協查函，後面指不定還有大料。」
回複數以秒為單位往上翻，瀏覽量像坐了火箭一樣飆升，短短兩分鐘，兩個板塊加起來已經破萬，還有人在不斷往其他私密群、中轉區轉發。
火星落進乾草堆，不過片刻就燒出了燎原之勢。
幽靈面無表情掃了眼飛速滾動的評論區，沒有半分停留，指尖一點，直接關掉暗網界面，切回全網爆料的排版頁。
他指尖輕點，將發布時間設置為六十分鐘後。
屏幕角落的數字開始倒計時，一秒一秒，平穩跳動。
一小時後，暗網的野火會順著網線燒遍全網。
省廳的問詢書和全網的聲討浪潮，會一前一後死死堵在曹剛面前。
而銀狐，會踩著這波節奏，拿到他出獄後的第一份重大立功實績。
「等著看吧。」幽靈靠回椅背，視線落在倒計時的數字上，指尖輕輕蹭過桌角那本三國的封皮。
這局棋，才剛落第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