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廳網安大樓負一層,獨立屏蔽機房。
伺服器風扇的低沉嗡鳴裹著低溫浸在空氣里,三塊分屏各自跑著不同的監測鏈路。
最右側盯守暗網深度板塊的屏幕驟然跳紅,一條發布僅三分鐘的匿名帖子,觸發了關鍵詞預警。
小刀指尖飛快拉取數據包,眼鏡片反射著屏幕冷光:「狐哥,三號匿名區新帖,附件命中『曹剛』『陸鳴綁架案』,是內部制式文書。」
銀狐偏過頭,指尖在扶手上輕輕一磕。
高清圖片加載完成的瞬間,他鏡片後的瞳孔微縮……
協查函格式規整,曹剛凌厲的親筆簽名力透紙背,凌晨兩點四十七分的落款精準到分鐘,「布控保護對象:陸鳴,住住院部6樓619病房」一行字分毫畢現。
阿豪湊過來掃了一眼,眉頭瞬間擰緊:「市局正式協查函?怎麼流去暗網了?之前專案組兩次問詢,曹剛可是咬死了沒下過六樓布控指令,只說是轄區常規巡查。」
「巡查是假,布控是真。他從頭到尾都在撒謊。」銀狐指尖拖動圖片,放大「布控保護」四個字,聲線冷得發沉。
小刀推了推眼鏡,跑完溯源路徑後搖了搖頭:「發布者身份查不到,代理節點繞了三圈境外跳板,乾淨得像憑空冒出來的。擺明了沖曹剛來的,卻選暗網先發……這是把功勞往我們嘴邊遞。」
銀狐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冷笑。
不用細想也知道是誰的手筆。
前一天剛隔著網線遞了一句「後會有期」的橄欖枝,今天就把分量十足的涉案證據扔到暗網,精準卡著網安監測的職責範圍送上門。
對方算準了他們要立功減刑,也算準了他們不會放過這份送上門的重大實績。
「影子。」銀狐吐出兩個字,指尖在桌沿輕點兩下,「這是他送的第二份見面禮。」
「那我們怎麼辦?」阿豪看向他,「直接報總隊?還是先壓一壓,摸清楚他的目的?」
「上報。現在就去找林軍。」銀狐起身,扯了扯身上的臨時工作制服,語氣沒有半分猶豫,
「這東西瞞不住,按暗網的傳播速度,最多一小時就會滲去外網。我們第一時間截獲、第一時間上報,程序上挑不出半分錯。這份功勞,必須穩穩落在我們頭上。」
他心裡比誰都拎得清:私自壓下涉案線索是大忌,更何況是關聯專案組核心成員的鐵證。
但走正規流程由林軍牽頭上報,這份「率先鎖定關鍵證據」的實績,就會實打實記在三人的協助辦案功勞里,折算減刑的分量,比追蹤半個月攻擊鏈路都管用。
幽靈遞了梯子,他不僅要踩,還要踩得光明正大、名正言順。
「整理簡報,三分鐘後出發。」銀狐丟下一句話,率先往機房外走。
小刀和阿豪對視一眼,指尖立刻在鍵盤上翻飛起來,熟稔得不用再多說半句。
幾分鐘後,三人站在了網安大隊辦公室門口。
林軍正盯著專案組同步的問詢筆錄皺眉。
第二波輿論燒了二十個小時,曹剛卻始終咬死「與自己無關」,案子卡在瓶頸不上不下,進度遲滯得讓人心裡發沉。
敲門聲響起,銀狐三人拿著列印簡報走了進來。
「林隊。」銀狐開口,語氣平穩,「我們日常巡查暗網時,截獲了一條重要涉案線索。」
林軍抬頭:「什麼線索?」
「案發當晚駐守醫院六樓的輔警,是曹剛親自安排布控的。」銀狐把簡報遞過去,指尖點在協查函截圖上,
「這是他親筆簽發的協查函,案發當日凌晨兩點四十七分生效,布控保護對象就是陸鳴,地點精準到619病房。」
林軍的目光落在紙上,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他拿起列印件湊近細看,曹剛的簽名他再熟悉不過,文書格式、公章位置都嚴絲合縫,偽造概率極低。
他之前也隱約覺得曹剛不對勁,卻從沒往「提前布控卻人質被劫」的深處想。
如果這份函件是真的,那曹剛之前的所有證詞全是謊言,甚至陸鳴的失蹤,他極可能就是藏在專案組裡的內鬼。
「現在擴散範圍多大?」林軍猛地抬頭,聲音都緊了幾分。
「目前只在暗網小範圍流傳,還沒滲到外網。」銀狐答道,「但按傳播速度估算,最多一個小時,社交平台就會出現截圖搬運。」
林軍攥著列印件的手指微微收緊。
事情鬧大了。
曹剛是專案組核心成員,負責外圍警力協調與線索排查,要是他真涉案,整個專案組的偵查方向都可能被蓄意帶偏,陸鳴的下落只會更渺茫。
「你們做得很好。」林軍深吸一口氣,抓起辦公桌上的保密電話,「這份線索太關鍵了。我現在立刻上報省廳督察總隊和專案指揮部。」
他看向銀狐三人,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許:「這次你們立了大功。等案子辦結,我會如實上報你們的協助表現,按規定申請減刑。」
銀狐微微頷首,臉上沒什麼多餘表情,心裡卻明鏡似的。
這一步,他和幽靈隔著網線,落了同一枚子。
曹剛這關,他過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