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傳到東郊地下三米的電磁屏蔽室時,幽靈正靠在椅背上盯著實時數據面板。
專案組內部系統的停職通知截圖,通過暗網匿名節點悄無聲息跳上屏幕——
曹剛,停職,接受調查,停職期間由市局副局長代理治安口工作。
他指尖輕點滑鼠把截圖放大一圈,嘴角極淡地動了一下,像在看一件意料之中的事。
阿鬼靠在鐵梯扶手上抽著煙,目光掃過那行通知,直到菸蒂燒到指腹才開口。
聲音很平,卻每個字都帶著冷兵器出鞘的鋒利感:「外殼打掉了,根還沒斷。停職只是走程序,不是終點。
他坐在副局長辦公室能調動二組,坐在自家客廳里一樣能調動。
只要他還是清道夫二組的組長,手裡還攥著外圍調度權和情報收發權,老默就永遠只是個管事的副手,翻不了天。」
他把菸蒂按進牆角的鐵桶里,走到工作站旁,指尖劃開二組外圍人員的層級名單:
「陸鳴在病床上跟我交代過,曹剛停職之後,最沒用的就是追著咬他那點違紀問題,程序上我們咬不死他,他上面還有人會保他,最多受點處罰,動不了根本。
要搞,就搞掉他手裡的實權,把他從二組組長的位置上徹底逼下來。」
幽靈抬了抬眼:「怎麼逼?」
「繼續殺。」阿鬼的語氣沒有半分波瀾,「陸鳴寫的這個字條上的『這是第一個』不是空話,是進度表。
先剪他的羽翼,把他身邊能直接傳話、執行命令的人一個接一個清掉。人越少,他就越只能往身邊最信任的人手裡放權。」
他指尖點在名單最上方「二號工裝男」的名字上:「三號陳濤已經死了,這個工裝男是現在唯一一個能單線直接聯繫曹剛的貼身聯絡員。
先殺了他,等於先掐斷曹剛和外圍的直接通訊通道。第二張字條原樣復刻,就放在他身上,讓曹剛一眼就看明白,刀還在往他身上捅,下一個只會離他更近。」
「他會怕。」幽靈接話,好像想通了。
「一怕,就會把老默調到身邊貼身保護。因為老默之前替三號擋過刀,在他眼裡是最能扛事、也最忠心的那個。」
「對,要的就是這個。」阿鬼點頭,指尖順著名單往下滑。
「工裝男一死,剩下的外圍全是邊緣角色,收情報盯梢還行,撐不起二組的日常運轉。
曹剛沒人可用,只能把調度權往老默手裡壓。等老默把內外事務都接順了,再走最後一步。」
房間裡靜了兩秒,只有伺服器風扇低沉的嗡鳴聲。
幽靈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那為什麼不直接殺曹剛呢?」
「不能殺。」阿鬼立刻接話,「殺了他,清道夫上面直接空降一個新組長,老默熬這麼久的潛伏就全白費了。但也不能讓他好端端站在指揮位上,他站一天,老默就永遠是副手。」
他俯身湊到屏幕前,指尖在曹剛的檔案照片上點了點,聲音冷得像淬了冰:「要重傷。重到清道夫內部認定他至少要養三個月傷,撐不起日常工作;但又傷不到要害,死不了。
到時候二組不能沒人主事,最合適的代理組長人選,就是在刺殺現場拼死護他、替他擋刀、渾身是血把他拖回來的老默。」
「代理計劃。」幽靈輕聲吐出四個字。
「對,代理計劃。」阿鬼嘴角扯出一抹冷峭的弧度,「代理組長的代理,老默借著他的名義掌權,他反過來成了被老默『保護』起來的擺設。」
話說透,接下來就是落地。
幽靈指尖在鍵盤上敲了兩下,二號工裝男的完整檔案立刻彈了出來:照片、作息規律、進出路線、公安局北門的免檢通行權限,一行行清晰列在屏幕上。
「他每天下午四點半出門扔垃圾,雷打不動,是唯一不設防的近身窗口。」幽靈指尖划過作息欄,
「但他有市局北門免檢權限,能直接進曹剛辦公室。在城北或者醫院附近動手,專案組很容易把案子和綁架案串並,順藤摸瓜查到我們頭上。不能在城北動手。」
「引去城東。」阿鬼伸手點了點地圖上標記的廢棄物流中轉站,
「專案組已經把那兒列為字條連環案的關聯現場,在那兒動手,他們只會認定『字條殺手』還在同一區域流竄,注意力全往連環兇案上靠,絕想不到我們是在拆曹剛的班子。」
他頓了頓,補充行動細節,語氣精準得像在念操作手冊:「物流站到處是監控死角、廢棄貨櫃和空倉庫,進撤都方便。讓阿傑提前踩點選位置,用匕首正面捅,傷口角度做得像酒後鬥毆失手,別留專業痕跡。
完事把字條塞進他外套內袋,露出半截,保證第一發現人一眼就能看見。」
幽靈沒再說話,點開加密通訊頻道,指尖在鍵盤上飛速跳動。
工裝男的身份信息、作息規律、誘捕路線、物流站的踩點坐標、備用撤離方案,一條條打包加密上傳。
發送完成的提示燈亮起穩定的綠光,他靠回椅背,把鍵盤往前推了半寸:
「工裝男一死,曹剛手裡能直接用的人就只剩老默一個。他再不想放權,也只能把外圍調度權交出去。等他把老默徹底留在身邊的那天,就可以走最後一步。」
昏暗的屏蔽室里,屏幕冷光映在兩人臉上,明暗交錯。
行動指令的綠光一閃一閃,像暗夜裡蟄伏的獸,緩緩亮出了獠牙。
桌角那本卷邊的《三國演義》被氣流掀動了一頁,恰好停在「司馬氏代魏」的章節上,字裡行間全是溫水煮青蛙的蠶食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