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遠郊廢棄醫院,三樓走廊。
昏暗的廊燈蒙著一層灰,光線落下來,在牆上映出兩道拉長的影子。
夜鶯斜倚在冰冷的牆面上,一條腿微屈抵著牆根,指尖漫不經心地轉著那把無柄格鬥刀。
刀鋒在暗光里轉出細碎的冷弧,配著她微微勾起的唇角,自帶幾分慵懶的媚意。
見三先生走過來,她手上刀花一收,眼尾輕輕挑著,聲音軟了半分:「3號哥哥,你看外面最新的消息沒?這個陸鳴,也太神了吧。」
三先生停在鐵門前,指尖撣了撣袖口的浮塵,側目看她:「怎麼個神法?說說。」
「原本曹剛讓二組協助我們,陸鳴自己被扣在這兒,妥妥的死局啊,連翻身的縫隙都沒有。」夜鶯往前湊了半步,語氣里滿是壓不住的驚嘆,
「結果他手下人連著三波操作,一波比一波狠。
先是案件全網直播引燃輿論,把市民情緒全挑起來了;
緊跟著就放紙條,實打實錘了曹剛和字條有關係;
最後連內部調動令都扒出來了,一步踩一個爆點,硬生生把死局給盤活了!」
她頓了頓,眼裡的震驚更重:「不止呢!曹剛剛被停職,轉頭就遭了暗殺,現在人還在醫院搶救,半條命都快沒了。
就這幾天功夫,一個副局長直接被拉下馬,連命都差點丟了。這操盤手法,我想想都覺得後怕。」
三先生微微頷首,眼神沉了幾分。
「確實厲害。還有醫院衛生間死的那個殺手,一擊斃命,現場沒留半枚指紋、半片衣物纖維,手法乾淨得像黑刃的老手法。這麼看,也是陸鳴的人動的手。」
夜鶯手裡的刀「咔」地一聲頓在指尖,她睜了睜眼,臉上全是意外。
「他一個律師,手裡居然還有一支武裝隊伍?戰鬥力還這麼強?這根本不合常理啊……」
她皺了皺眉,壓低聲音,「會不會是暗法者?不然普通律師怎麼可能攢得出這種力量?」
「現在還不確定。」三先生搖了搖頭,伸手搭在了鐵門的把手上,
「但先生說了,這個人值得拉入局。他的輿論操盤能力,組織里沒人能替代。等他真成了四先生,不管是不是暗法者,底子遲早都會露出來。」
話音落下,他擰動門鎖,推開了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
書頁已經起了毛邊,封面上的燙金字磨得模糊不清。
他不是在消磨時間,是在反覆咀嚼那些早已爛熟於心的法條,像在檢查一把即將出鞘的刀。
三先生走進來,身後沒跟人。
夜鶯重新靠回走廊對面的牆上,指尖繼續轉著刀,沒跟進房間。
三先生把鐵門虛掩上,拉過那把摺疊椅,在離床不到一米的地方坐下。
一開口語氣很隨意,像來探望老朋友:「住了快一周了,這地方偏,條件簡陋。住得還習慣嗎?伙食合不合口?」
陸鳴把書脊輕輕抵在膝頭,抬眼笑了一下,神態鬆弛得完全不像個被軟禁的人。
「還行。至少每頓都有熱菜,肉給得也足,比我們律所樓下十五塊錢的盒飯強多了。」
三先生也笑了,指尖在膝蓋上輕輕點了點:「陸律師倒是心大。換個人被關在這種地方,五天下來早該慌了。你一點都不擔心自己的安全?」
「擔心有用嗎?」陸鳴把刑法合上,隨手擱在床頭柜上,「你們要真想殺我,第一天就動手了。犯不著管我吃管我住,陪我耗這麼多天。」
他抬眼看向三先生,「耗到現在,總歸是有話要跟我說。」
三先生收了笑意,身體微微前傾,語氣正式了幾分。
「外面的事,你應該已經聽說了。曹剛被停職,字條案還在發酵,你們攪得江城政法圈半邊天,天翻地覆。」
「不太平,但還在控制範圍內。」
他雙手交疊擱在膝蓋上,姿態像在跟一個值得尊重的對手坦誠溝通,「你的手下把曹剛從副局長位置拉下來,用了三波輿論。字條、協查函、調動令——每一波都踩在公眾情緒的引爆點上。」
「我在這個行當里幹了十幾年,沒見過這麼精準的輿論操盤。先生說,你是他一直在找的人。」
陸鳴沒說話。
他把後背靠進床頭板疊起來的枕頭裡,手指在被子上輕輕叩著。
「我今天來,是代表先生,正式邀請你加入我們。」
三先生看著他,語氣里沒有試探,沒有威脅,只有一種很安靜的篤定,「先生希望你能成為第四位『先生』——四先生,負責輿論與情報戰場。」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走廊里夜鶯轉刀的聲音停了。
陸鳴的手指在被子上輕輕叩著,然後停了。
他抬起頭,看著三先生的眼睛,先問了最基礎的問題:「如果我拒絕呢?」
三先生的表情沒有變化。
他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語氣依舊平靜,可每個字都像被冰水泡過的石子。
「你知道我們是怎麼運作的。你知道二組的存在,知道黑刃的存在,知道先生在政法體系里有多深。」
「你現在還活著,是因為先生想留你。如果你拒絕——這些知識本身,就是你的死因。」
「我猜到了。」陸鳴靠在枕頭上,把被子往上拉了半寸,「那你告訴我,我如果答應了,能得到什麼。我不替人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