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五步局
2026-10-18 00:21:13
作者: 風二兮
「要讓黑刃全身而退,分五步走。」
陸鳴指尖輕輕搭在膝頭,語氣平穩,像在法庭上陳述辯護方案,條理清晰,沒有半分停頓。
「你說。」三先生坐直了些,擺出了認真聽的姿態。
「第一,接觸斷聯。不要讓黑刃的人直接聯繫雷猛。」陸鳴語速不快,每一句都踩在點子上,
「他身邊肯定有組織早年埋的暗線,讓暗線遞話,只說『有人送陸鳴給你出氣,人送到砂石場,你自己去接』,全程不提組織、不提身份。
雷猛恨我,又摸不准對方來頭,只會覺得是哪個仇家借刀殺人,絕不會深究。」
三先生微微頷首:「暗線有,是他身邊的司機,跟了三年,沒露過底。當年是我們出錢救了他重病的老娘,埋到現在從沒動用過。」
「一次用完就棄,最安全。」陸鳴接了一句,繼續往下說,
「第二,交接無痕。交接地點選城西廢棄砂石場,那地方沒監控,周圍三公里沒有住戶,是天然的盲區。
黑刃的人全員戴全包面罩,穿無標識工裝,全程不說話,只用手勢溝通。
把人交出去立刻撤,不跟雷猛的人有半句多餘對話。
車輛用盜搶的套牌車,交接完直接棄車燒毀,輪胎印、指紋、毛髮全部處理乾淨,連車架子都砸爛埋進沙堆里。」
三先生指尖在膝蓋上輕輕點著。
無痕跡交接、銷毀物證是黑刃的基本功,他原本想到了這一層。
但陸鳴連「砸爛車架子埋沙堆」都算到了——警方就算後期排查到燒毀痕跡,也提取不到車架號,連車輛來源都查不到。
這份細緻,已經遠超一個律師該有的範疇。
「第三,撤離分層。」陸鳴繼續說,
「黑刃的人分三隊走不同路線,一隊走國道,一隊走鄉道,一隊繞回市區,中途換車換衣,分散撤離。
所有人的通訊設備全程關機,按約定的時間節點對接,不留下任何基站定位痕跡。
三隊前後錯開十分鐘出發,不扎堆,不同路,就算有天眼拍到,也湊不成一條完整的行動鏈。」
三先生抬眼看向他,眼底已經帶了幾分讚許。
他原本只打算安排兩隊人分批走,陸鳴卻直接拆成了三隊,還卡死了時間差和路線差。
這麼一來,就算警方真的排查到可疑車輛,也只能查到零散的單點信息,根本串不起證據。
這人對警方的辦案邏輯,熟得可怕。
「第四,口供對齊。」陸鳴語氣沒變,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獲救之後,我的口供只會說『被一夥蒙面人擄走,中途多次換車換人,意識模糊時被交到了雷猛手裡』。
我不會描述綁匪的身高、口音、動作特徵,甚至會故意說錯幾個關鍵信息——比如把左撇子說成右撇子,把高個子說成中等身材,故意干擾警方的排查方向。
我只會反覆強調雷猛的報復動機,把所有矛頭都引到他身上。警方查下去,只會定性為『雷猛買通閒散人員實施報復綁架』,查不到上游。」
「第五,暗線收尾。」他頓了頓,語氣沉了些,「雷猛一落網,他身邊的司機立刻抽身,所有聊天記錄、轉帳記錄全部銷毀,手機格式化後扔江里。
如果警方順藤摸瓜查聯繫人,暗線就推給一個已經死了的外圍下線,死無對證。查到頂,也就到雷猛這一層為止。」
五條說完,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三先生看著他,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
先生果然沒看錯人。
這人不僅會玩輿論、懂法律,連這種見不得光的交接布局,都能算得滴水不漏。
每一步都卡在證據鏈的空白處,把所有可能的追查路徑全堵死了。
警方就算再懷疑,也抓不到半點證據。
與其說這是一場綁架戲,不如說這是陸鳴給警方量身定做的一個「完美案件」——有兇手,有動機,有證據,看似完整,實則全是死胡同。
「可以。就按你說的來。」三先生一口應下,「細節我回頭讓黑刃的人連夜落實,明天中午之前,所有準備工作全部到位。」
陸鳴卻沒就此打住,指尖在書脊上輕輕叩了一下:「還有一件事。轉移上路之後,給我三十秒,把我的手機拿過來。我只發一條消息。」
三先生眉頭微挑,目光掃了他一眼。
被軟禁的第一天,陸鳴的手機、手錶、所有電子設備就全被收走了。他沒提過,對方也沒提過,像彼此都默認了這件事。
現在他忽然提出來,顯然是要遞消息給外面的人。
「你要遞消息給外面的人?」三先生問得直接,眼神裡帶著審視。
「一來是戲要做全套。總不能真等雷猛關我幾天,再讓警方碰巧找過來,太刻意反而容易穿幫。」陸鳴語氣坦然,沒半點遮掩,
「二來我惜命。雷猛這種混江湖的行事沒譜,真關久了,誰也保不准他會不會臨時起意下死手。
我不想賭他的耐性,也不想賭你們的救援速度。警方早到一分鐘,我就多一分安全。」
話說得直白,半點不硬撐,反倒透著一股聰明人特有的務實。
三先生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低笑一聲。
他見過太多硬撐骨氣、死要面子的人,陸鳴這樣坦蕩承認惜命的,反倒少見。
他沒問消息發給誰、怎麼定位地點、後續怎麼對接警方。
陸鳴身上藏著多少底牌,他不清楚,也不用清楚。
只要黑刃能徹底摘乾淨,陸鳴用自己的渠道引警方入局,反而能把組織和這場綁架案徹底割開——
連遞消息都是陸鳴自己乾的,和黑刃沒有半分關係。
真出了紕漏,也是陸鳴自己的鍋。
「可以。」三先生站起身,拿起空了的檔案袋,「明天傍晚出發,車開上繞城輔路之後給你手機。三十秒,發完立刻交還,記錄清乾淨。」
他沒多問為什麼不用發坐標。
陸鳴也沒說。
胃裡的微型定位器,從他被擄進廢棄醫院的第一天起,幽靈的監控屏幕上就始終跳著他的實時坐標,誤差不超過五米。
他根本不需要發送位置,只需要發一句行動指令,幽靈就能順著定位追過來,把魚餌精準拋到警方嘴邊。
這是他藏在最底下的底牌,連三先生都沒必要知道。
三先生走到門口時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語氣意味深長:「明天之後,你就是明面上的受害者英雄,暗地裡的四先生。江城這盤棋,該你落子了。」
鐵門再次關上,咔噠一聲落鎖。
房間裡重新恢復寂靜。
陸鳴靠回床頭,重新翻開那本刑法,指尖卻落在了空白的扉頁上。
受害者?英雄?
都不是。
他只是終於拿到了入場券,從棋盤外的人,變成了執棋者之一。而雷猛,不過是他入局的第一枚棄子。
窗外的天光徹底暗了下去,廊燈的光透過門縫滲進來,在地上拉出一道細長的影。
陸鳴合上書,指尖在封面上輕輕一叩。
五步局算盡了證據鏈、撤離路線、口供閉環,卻算不盡人心。
雷猛能在江城混到今天,絕不是只會喊打喊殺的莽夫。
對方主動送上門的「大禮」,他未必會照單全收,背地裡說不定還握著別的算盤——
比如想把他握在手裡,反過來要挾組織、要挾警方。
這盤棋他看似算無遺策,可棋子本身有了自己的心思,局就隨時可能歪。
明天的砂石場,不會是一場順順噹噹的走流程。
那會是他入局之後,第一場真刀真槍的試探。
他抬眼望向鐵門的方向,眼底沒有半分波瀾。
風暴已經在路上了。
明天,見分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