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卷著黃沙漫過低矮錯落的砂石堆，打在鏽穿的鐵皮工棚上嘩嘩作響。
場地中央立著半截廢棄塔吊，斜長的影子拖在沙地上，像一隻蟄伏的巨獸。
遠處蛙鳴此起彼伏，混著沙粒摩擦的細碎聲響，襯得整片空曠場地愈發死寂。
雷猛靠在工棚門框上叼著煙，火星在暗裡一明一滅。
他右手虛按腰側，衣襟下露出鋸短槍管的仿五四槍柄，子彈早已上膛，保險常開。
場子裡十八個手下分三處扎點：入口崗亭藏了兩個帶望遠鏡的放哨，工棚前後門各守了四個人，剩下的八人散在砂石堆夾角的死角里。
六個心腹骨幹混在三處點位中，腰間都別著仿製手槍，餘下的人拎著加厚鋼管、消防斧，胳膊上龍虎紋身歪歪扭扭，個個臉上帶著狠戾氣。
地上橫七豎八滾著空啤酒瓶，風一吹，瓶身撞著沙粒，發出細碎的叮噹聲。
「猛哥，都等四十分鐘了，」一個拎鋼管的小弟湊過來，壓著嗓子嘀咕，「對方不會放鴿子吧？」
雷猛吐掉菸蒂，用鞋底狠狠碾進沙里，臉上刀疤跟著橫肉擰動，戾氣逼人：
「急個屁。對方巴巴把陸鳴送上門，沒點目的不可能。真要是坑，正好連人帶貨一起扣——能把人弄出來，背後主兒來頭小不了，扣下來就是籌碼。」
他從一開始就留了後手。
曹副局長，局裡安了釘子，但凡有針對他的行動，提前十分鐘遞消息。
他又讓司機把套牌越野車停在工棚後門，油箱加滿，鑰匙插在車上。
更重要的是，這處砂石場他踩過三次點，哪條路能繞去後山、哪片沙窪地能藏車，他心裡門清。
真到走投無路的地步，就拿陸鳴當肉盾衝出去，沿後山土路甩掉警察。
七點零五分，荒坡上的熱成像儀率先捕捉到兩個移動熱源，正沿著砂石路快速靠近。阿東低聲道：「鬼哥，來了兩輛車，熱源八個，應該是送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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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同時，入口方向傳來極輕的引擎聲。
「盯著。」阿鬼的瞄準鏡立刻轉過去，剛好看見兩輛無牌黑色SUV關著車燈，順著砂石路悄無聲息滑進場內，引擎聲壓得極低，像兩隻潛行的黑豹。
車停在工棚前十米處，四門同步打開，四個戴全包面罩的黑衣人架著陸鳴走下來。
清一色無標識黑色工裝，戰術手套裹著手，連靴底都是同一款防滑紋。
陸鳴雙手被軍用束縛帶反綁在身後，臉色在夜色里泛著蒼白，下巴卻微微抬著，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不見半分慌亂。
領頭的黑衣人抬了下手，做了個交接的手勢，全程沒出聲。
雷猛抬了抬下巴，兩個手下剛邁步，他忽然出聲：「慢著。」
他往前走了兩步，目光掃過四個黑衣人，帶著試探：「道上的朋友？報個字號，回頭雷某登門道謝。」
沒人應聲。
領頭的黑衣人指尖微抬，後腰快拔槍套里的槍柄露出半寸，冷硬的金屬光澤在夜色里一閃而過。
空氣瞬間繃緊。
工棚邊的六個心腹瞬間抬手握住槍柄，手指搭上扳機護圈，砂石堆後的小弟也紛紛拎緊了傢伙。
黑衣人紋絲不動，只有露在面罩外的眼睛冷得像冰，像在看一堆死人。
陸鳴指尖紋絲不動，心底毫無波瀾——他太清楚黑刃的規矩，交接受阻立刻滅口，寧可把他也算進陣亡名單，也絕不能暴露半分身份痕跡。
荒坡上，阿東低聲道：「鬼哥，這四個路子很野，裝備制式，是黑刃的人。」
「不用管他們。」阿鬼的瞄準鏡越過黑衣人，穩穩落在陸鳴身上，「交接完他們就會走。盯死雷猛的右手。」
雷猛臉上的刀疤狠狠抽了一下。
他掂出了分量——制式快拔套配專業射手，真拼起來，自己手裡的仿五四占不到半分便宜，犯不上為一句場面話拼光家底。真鬧大了引來了警察，反倒得不償失。
他乾笑一聲，擺了擺手：「玩笑話，兄弟別往心裡去。人留下，你們請便。」
兩個手下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按住陸鳴的肩膀。
黑衣人轉身就走，上車、關門、掉頭，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分多餘。
不到三十秒，兩輛車就消失在了入口的彎道後，連尾氣都被風沙卷得一乾二淨。
荒坡上，阿傑的聲音從耳麥里傳來：「鬼哥，黑刃往東撤了，沒停留。我們要不要往前壓一點？」
「不用。」阿鬼的瞄準鏡跟著雷猛和陸鳴移向工棚門口，「就在這兒，視野最好。雷猛拿到人肯定不會久留，看他往哪邊撤。」
工棚鐵皮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霉味混著鐵鏽味撲面而來。
裡面堆滿了廢棄的砂石袋和生鏽的工具，牆角堆著破棉被，地上散落著半包壓扁的香菸和幾個空礦泉水瓶。
兩個手下把陸鳴推到水泥柱前，剛要綁，雷猛擺了擺手：「不用綁了，直接帶往後門，上車就走。」
他沒心思慢慢折騰羞辱人。貨接到了，先轉移到安全地方再說，夜長夢多。
陸鳴心裡咯噔一下。
雷猛比預想的更謹慎，交接完立刻就要走。
警方按計劃至少還要二十分鐘才能完成合圍，這時候讓雷猛把人帶走，前面的布局全白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