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鳴知道拖時間的時刻到了。
他腳下一頓,身子晃了晃,聲音帶著點虛:「等會兒,腿麻了,站不住。」
「廢什麼話!」旁邊的小弟推了他一把,「趕緊走!」
陸鳴順勢往前踉蹌了半步,膝蓋微彎,像是真的撐不住:「在車裡蜷了一路,腿麻得厲害。你們拽著我也跑不快,萬一摔了耽誤事。」
雷猛皺了皺眉,上前踹了他腳腕一下:「矯情什麼?再廢話打斷你的腿。」
話雖這麼說,卻沒真的硬拽。他也怕陸鳴真摔出個好歹,到時候人質帶傷,跟警方周旋更麻煩。
就這麼停頓了兩分鐘,陸鳴才緩過來似的,慢慢站直身子。
剛走到工棚後門,陸鳴又停了。
「我要上廁所。」
雷猛瞬間火了,伸手就扇了過去,巴掌在陸鳴臉側停住,咬牙切齒:「你他媽故意找事是吧?」
「人有三急。」陸鳴面不改色,「後門出去就是旱廁,兩分鐘的事。總不能拉在車上,臭一路。你們這麼多人看著,我還能跑了?」
旁邊的二子忍不住笑:「猛哥,這陸大律師事兒是真多,都成階下囚了還講究。」
雷猛臉色陰沉沉的,盯著陸鳴看了幾秒。他心裡急著走,可轉念一想,真讓這人拉褲子裡,一路腥臭味也確實膈應,而且就兩分鐘,出不了么蛾子。
「二子、老三,押他去!給你們三分鐘,超時就給他塞回去!」
「好嘞猛哥!」
陸鳴被推搡著往旱廁走,腳步故意放得很慢,路過砂石堆時還「不小心」踢到一塊石頭,身子歪了一下,又耽誤了半分鐘。
進了旱廁,他也沒立刻出來,磨磨蹭蹭耗了足足五分鐘,才在二子的罵聲里走出來。
這一趟,硬生生拖了七分鐘。
往回走的時候,陸鳴又開口了,語氣像是隨口提醒:「雷猛,你就這麼往後門走?就不怕警察在後門堵著?」
雷猛腳步一頓,猛地轉頭看他:「你什麼意思?」
「送我來的人能查到這個地方,警察能查不到?」陸鳴語氣平淡,像在分析案情,
「你踩過點,警察也能踩點。後門就一條土路,兩頭一堵就是死路。真要走,也該走東側塔吊那邊,繞去後山,那邊岔路多。」
雷猛心裡瞬間犯了嘀咕。
他原本定的就是後門上車,沿土路直接走。可陸鳴這話像一根針,扎破了他的僥倖。
是啊,對方既然敢把人送到這兒,難保沒留後手;
警察要是真來了,堵後門是常規操作。
他站在原地猶豫了半分鐘,轉頭對老三說:「你去後門看看,車還在不在,有沒有動靜。」
老三應了一聲,快步往後門跑。這一來一回,又是三分鐘。
荒坡上,阿東低聲道:「鬼哥,雷猛好像不想走了,在原地磨蹭。陸鳴一直在跟他說話,像是在拖時間。」
阿鬼嗯了一聲,瞄準鏡里,雷猛的身影來回踱了兩步,明顯在猶豫。
「是在拖。」阿鬼語氣平淡,「算時間,警方也快到了。盯著點後門,雷猛真要跑,找機會打他車胎。」
陸鳴語氣平淡地繼續扯:「雷猛,你就不想知道,是誰把我送過來的?對方什麼來頭,你心裡就沒點數?」
雷猛挑眉,刀疤扯了扯:「怎麼?你想告訴我?」
「送我來的人,你惹不起。」陸鳴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事實,「他們今天能把我送到你面前,明天就能把你送進去。拿我當仇人,不值當。」
「少他媽嚇唬老子。」雷猛嗤笑一聲,肩背卻下意識繃緊,「真有那麼大本事,還需要借我的手收拾你?」
「借刀殺人,總比髒了自己的手好。」陸鳴看著他,目光很穩,
「你想想,平白無故給你送仇人,圖什麼?圖你雷猛講義氣?還是圖你手裡這幾條破槍?說白了,就是拿你當槍使,用完了,順手把你也端了。」
雷猛臉色變了變。
這話正好戳中他心裡的疑慮。從接到消息起,他就覺得不對勁,天底下沒這麼便宜的事。
這筆仇他憋了許久,早就想親手算帳,仇恨壓過疑慮,他才接了這趟事。
「少在這挑撥離間。」雷猛冷哼一聲,「等老子爽完了,自然會查是誰送的禮。現在嘛——先收點利息。」
這時候,老三很快跑了回來,喘著氣:「猛哥,車沒事,外面也沒人。」
雷猛鬆了口氣,卻還是有點不踏實。他看了陸鳴一眼,心裡暗罵這小子嘴碎,差點擾亂自己心思。
「別聽他放屁,就走後門!趕緊上車!」他一把薅住陸鳴的胳膊,拽著就往後門走。
就在這時,口袋裡的備用手機突然震了兩下。
雷猛心裡猛地一沉,掏出來掃了一眼,屏幕上只有短短一行字:特警已出發,馬上到砂石場,速撤!
發信時間,十秒前。
「操!真有問題!」
雷猛罵了一聲,魂都差點飛了。說好的提前十分鐘預警,怎麼人都到門口了才來消息!
他再也顧不上別的,拽著陸鳴玩命往後門跑,嘴裡吼著:「所有人都往後門撤!上車!快!」
場子裡的手下瞬間亂了,紛紛拎著傢伙往後門沖。
可陸鳴被他拽著,腳步卻故意放沉,時不時踩進鬆軟的沙窩裡絆一下,速度根本快不起來。
「你他媽快點!」雷猛急得眼紅,反手就給了他一拳,砸在後背。
陸鳴悶哼一聲,腳步反而更慢了,喘著氣道:「手綁著,跑不動。你把我手解開點,我能跑快點。」
「解你媽!」雷猛罵歸罵,卻也知道綁著手確實影響速度。
他咬了咬牙,掏出身上的彈簧刀,剛要去割束縛帶,陸鳴卻故意往沙地里歪了一下,刀刃擦著尼龍帶滑開。
就這一晃的功夫,遠處忽然傳來隱約的引擎聲,由遠及近,密密麻麻,少說有七八輛車。
雷猛臉色瞬間煞白。
怎麼這麼快!
他再也顧不上解束縛帶,拽著陸鳴就往車門沖。
可剛摸到車門把手,東側最高的砂石堆後面,驟然亮起十幾道慘白的光柱!
大功率探照燈齊刷刷打過來,整片砂石場瞬間亮如白晝,沙塵在光柱里翻飛,晃得人睜不開眼。
荒坡上,強光瞬間漫過瞄準鏡。阿鬼偏了偏頭,指尖搭在扳機上沒動:「合圍到位了。盯死雷猛,別讓他拿陸鳴擋槍。」
擴音器的聲音緊跟著砸下來,穿透風沙,震得人耳膜發疼:
「裡面的人聽著!你們已經被警方包圍!立刻放下武器,釋放人質,舉手投降!頑抗到底,死路一條!」
雷猛猛地轉頭看向陸鳴,眼裡翻著凶光與慌亂——他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從一開始就掉進了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