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溪村是穗都區民政局對口幫扶的村,陳循川帶隊前來,是為了慰問村裡面因為失去主要勞動力而陷入困境的幾戶低保戶。
除了江凡之外,還有兩人一起。
分別是局辦公室主任黃曉東、社會救助股股長王海濤(兼司機)。
這次主要來慰問的低保戶,有四戶人家,陳循川為他們各自準備了30斤的大米,10斤的花生油,以及一些臘肉香菇之類等經久耐放的食物。
所以四人每人一份,左手右手都提得滿滿當當,雙腳踩著坑坑窪窪的土路,朝著村莊深處走去。
辦公室主任歷來被視為局長的心腹,但這位局長也是剛調任過來,黃曉東知道自己要多努力,起碼要得到陳循川的信任。
於是他使勁地提起右手,用手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向前小跑兩步,追上如履平地,走得最快的陳循川。
臉色有點蒼白,呼吸也有點上氣不接下氣,但還堅持笑道:「陳局,要不我幫您拿吧?」
陳循川瞥了他一眼,聲音非常平靜,沒有因為手持重物趕路的顫抖,搖了搖頭。
「不用,你顧好自己就行。」
說完,他腳步更是快了一分,同時轉頭向落在後面的王海濤和江凡兩人加油鼓氣。
「快快快,還有十來分鐘就到了!」
王海濤年紀和黃曉東差不多,都是四十多歲,平時還有運動的習慣,整體狀況也還行。
而江凡,則是全程低頭苦惱著,自己該如何遇上第一宗案子,並且把它成功破獲。
因為太過沉思,導致身體並沒覺得太過乏力疲憊。
20分鐘後,眾人到達了第一戶人家。
在2010年的時候,就算是農村,普遍都已經用磚頭水泥砌房子了,但這一戶人,還是以前那種大塊大塊的黃泥土所壘出來的房子。
包括屋頂,也是一片一片的瓦片。
一進門,屋內環境盡收眼底,別說嶄新,就連一副完整的家具都沒有。
就連房屋中間的四方桌,有一隻腿也是缺了一半,下面拿著幾塊磚頭墊著,勉強保持平衡。
至於家電的話,江凡環顧一圈,暫時只發現了一盞白熾燈和一個電飯煲。
而這間不大的房子內,住了三個小孩。
但真的看清楚後,才發現其中一個小孩竟然是一名婦人!
聽起來很奇怪,那是因為這名婦人兩條腿都沒了,只能用雙手支撐著身體,導致看過去還以為一個小孩。
婦人剃著一頭寸頭,模樣應該有四五十歲,但除了江凡之外,其他三人都知道,她今年也才32歲不到。
甚至比黃曉東和王海濤還要年輕。
而這時候,江凡也終於不再考慮案子的事情了。
因為除了「低」他們好幾頭的婦人之外,她旁邊的兩個孩子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一個看起來應該在5歲左右,另外一個應該在3歲左右。
兩個孩子相比同齡人來說,那叫一個面黃肌瘦,連身上穿的衣服,都是東一個洞,西一個洞。
而且連小範圍的「白色」都找不到,都是髒兮兮的。
臉上與普通孩子的白嫩不一樣,黝黑黝黑的,還夾雜著跟「高原紅」差不多的粗糙。
兩個孩子互相抱在一起,就這樣靜靜地站在屋內角落,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江凡他們這群「外人」。
沒有同齡人跑來跑去的淘氣,也沒有同齡人嬉皮笑臉打鬧。
臉上露出乖巧神色,但細看之下,還有一絲畏懼,以及不敢說話的膽怯。
幾人將慰問物品放在這座,只能說不會漏風漏水的屋內,陳循川嘆了口氣,對著江凡低聲道。
「他老公在2年前出車禍,留下這孤兒寡母,要是她是個正常人倒還好,日子雖然清苦,也還過得去,但她這什麼模樣,你應該也看到了。」
江凡沉重地點了點頭,看著那用雙手走路,並給自己幾人倒茶的利索動作。
身為年輕人,這也是他第一次見識到人世間一些底層人們的悲慘之處。
陳循川瞪了他一眼,「幫助他們解決基本的生活困難,就是我們民政人的責任,這下你還想調到公安局去嗎?」
原以為這一幕會打動到江凡,讓他以後能夠立足崗位,好好工作。
但陳循川沒想到的是,江凡竟然點了點頭。
「我還想。」
「啪」地一聲,陳循川絲毫沒有顧忌領導的形象,直接朝著江凡的後腦勺甩了一下巴掌。
江凡吃痛,雙手摸著後腦勺,心裡鬱悶想著,『川叔,你不知道,我不調去公安局的話,生活估計比這家人還悽慘。』
就在這時,婦人從屋內一個角落的大缸內,掏出來一小盆鹹菜。
左手持盆,右手撐地,獨手「走」了幾步,將鹹菜放在那張堆滿雜物的四方桌上,臉上露出拘謹的笑容。
「感謝政府,感謝領導們的關心,但我們家,除了這點鹹菜之外,也沒有其他可以招呼的。」
「如果領導們不嫌棄的話,可以吃點,這是我自己醃製的,一點都不咸。」
陳循川擺了擺手,「不用麻煩,來看看你們,了解下你們現在的情況,待會我們就走了。」
經過簡單的交談以及拍照工作,陳循川就告辭了。
因為幾人繼續留在這裡,只會更加麻煩婦人而已。
而從始至終,那兩名孩子都靜靜地站在角落,看著他們,乖巧的讓人心疼。
正在前往第二戶人家的途中,江凡幾人見到一輛底盤較高,車型很老的,應該是零幾年的獵豹警車。
在「光天化日」之下,警燈還在閃爍著停在一戶人家門口。
門口被拉了隔離帶,兩名警察和兩名輔警似乎正在門口焦急等待著什麼。
為首的警察看到陳循川幾人,愣了愣,擦了擦自己的眼睛,有點不敢相信。
等老陳真的走到近前的時候,他連忙一個立正敬禮。
「政委好!」
這名警察是龍溪村所屬鄉鎮,蘆洲鎮派出所的副所長,孫曉峰。
他剛才看到陳循川的時候,還以為自己看花眼了呢,等後者真的走到近前,他這才敢確定沒錯。
陳循川爽朗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蘆洲所分管刑偵的小孫是吧?我記得你。」
孫曉峰陪笑道,「政委您記性太好了!」
陳循川搖了搖頭,略帶唏噓說道:「別叫政委了,我已經沒有機會穿上那身警服咯。」
孫曉峰一拍額頭,這才想起,大半個月前,政委已經調到民政局去了。
當即有點尷尬笑道:「不管怎樣,我都是您帶的兵,以後有事您儘管吩咐。」
陳循川點了點頭,對他的話不置可否。
場面話,有腦子的人誰不會說?
他指了指隔離帶內,大門敞開的屋內,「盜竊還是兇殺?」
他部隊服役了十八年,出來又幹了十幾年的公安,這點敏銳性還是有的。
不然的話,轄區派出所的警力,就不會在隔離帶的外圍等待著什麼了。
必然是在等待著區刑警大隊的到來。
孫曉峰伸出大拇指,敬佩說道:「政委好眼力!」
「是一起兇殺案。」
頓了頓,孫曉峰嘆了口氣,「還是起滅門慘案,祖孫三人全都被殺了。」
陳循川一聽,眉頭頓時擰成一個川字,沉著嗓子,「什麼情況?」
雖然他已經不在公安系統了,但多年的軍警生涯,讓他做不到聽了就這麼算了。
更何況是如此兇殘的滅門慘案。
他剛說完,就感覺有什麼東西撞到自己手臂,皺著眉頭轉頭一看,赫然正是江凡。
只見他滿臉嚴肅,又很是反常地吞了吞唾沫,略帶催促說道:「是啊,孫警官,你介紹一下啥情況!」
江凡知道,自己想要的案子終於他媽的來了!
但他媽的,系統也沒說一來就是慘絕人寰的滅門慘案啊?
你是不是太高看我了?
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大學生啊!
那麼這種情況下,自己究竟要怎麼破這個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