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凡緩緩說著,現場無一人敢出聲打擾,包括孫曉峰在內。
「比如羅蘭就做過這麼一項實驗......」
他請了幾位志願者,讓他們輪流拿著一瓶果汁,進行把玩和飲用。
期間還要相互交談,然後再測試他們手上以及瓶子上的DNA。
結果卻驚訝的發現,儘管有些人根本沒有喝過果汁,但他們的dna仍出現在了杯沿口上。
而且每個人的手上也都沾有其他人的基因數據!
「甚至......」江凡停頓了一會,才繼續說著。
「甚至還有一些不在場陌生人的DNA,出現在他們的手心與衣服上!」
「這說明什麼?說明DNA就像灰塵一樣,在空氣中無處不在。」
「根據相關科學統計,人類每天都會掉落五千萬個皮膚細胞,只要說話三十秒,唾沫中的DNA就可能飄到一公尺以外。」
「在電梯、公共廁所、超市手推車的把手上,都有各種DNA的混合殘留!」
「這也代表著,在實驗室或許能夠找出這些DNA的主人,卻不一定能夠弄清楚,這些DNA到底是怎麼來的。」
宋鑒秋越聽,眼神越是火熱,面前這年輕人所說的,正是幾年前他看到的那篇小論文精髓內容!
江凡解釋的這麼清楚,在場都是老刑警,自然也聽明白了。
但許硯舟還是疑惑問道:「可是我們調查過,宋嘉澤和王福順兩人並沒有過接觸啊!」
「那麼這該如何解釋?」
江凡剛想開口,宋鑒秋卻笑著說道,「讓我回答許大這個問題吧。」
江凡笑著點了點頭,伸出右手,手心向上,示意他回答。
「許大,之前我們確實排除了他們兩個有直接接觸的可能性,那麼能解釋宋嘉澤指縫中,為何會提取到王福順的DNA存在,只有一種可能!」
宋鑒秋信誓旦旦說道:「那就是兩人有過間接接觸!」
「間接接觸?不是,接觸了就接觸了,沒接觸就是沒接觸,這個間接接觸啥意思?」孫曉峰不解問道。
宋鑒秋耐心解釋:「所謂的間接接觸,你可以理解為,有這麼一個人,同時在短時間內接觸過宋嘉澤和王福順兩人。」
「我說的對嗎?」宋鑒秋這句話是笑著對江凡說的。
後者點了點頭,「沒錯,只要能找出這個人,結合二次轉移和王福順的不在場證明,就可以排除他的作案嫌疑!」
許硯舟噌的一聲站了起來,看著江凡,「你的意見是,偏向王福順沒有作案嫌疑?」
江凡點了點頭,「沒錯,既然有了科學客觀的學說支撐,而且沒找到他不在場證明的漏洞。」
「那麼排除掉一切不可能之後,只剩下他並非兇手的可能性了!」
「所以我建議許大您這邊,立即加派人手,對現場提取的證物,加急檢驗,說不定從其他的物證上,能有更多的發現。」
許硯舟不是一個猶豫不決的人,點了點頭,立即掏出手機,給今天值班的一名副大隊長下令。
抽調大隊全部有空的現勘民警,加急檢驗。
掛了電話之後,許硯舟皺著眉頭,「那麼我們現在的重點,就是找到與他們兩個有過共同接觸的人?」
「沒錯!」江凡和宋鑒秋兩人異口同聲說道。
說完之後,兩人相視一眼,就像多年的老友,心有靈犀一般笑了起來。
於是乎,眾人埋頭反覆研究推理,案發前後,王福順和宋嘉澤的行動軌跡,並嘗試兩人可能的接觸點。
三個小時後,也就是晚上10點,他們終於有了發現。
而且是許硯舟率先發現的。
他興奮說道:「我找到了!我在他們兩人的時間線上,找到了一個相同的點!」
江凡眨巴了下乾澀的眼睛,看著他。
孫曉峰更是開口催促,「趕緊說!」
許硯舟深深呼吸了兩下,「還記得案發那晚,將王福順從街上送進醫院的急救人員嗎?」
江凡反應很快,「難道說後面和派出所一起到宋嘉澤家中的救護人員是同一批人?」
「沒錯!」許硯舟興奮地拍了下手掌。
將王福順拉回醫院後幾個小時,正是同一組救護人員和警方一起,到了宋嘉澤家。
這一發現讓在場所有人都興奮不已,現在他們終於明白了宋嘉澤身上,為什麼會有王福順DNA的合理解釋。
在下來的繼續深入調查過程中,眾人還發現送王福順去醫院,和去案發現場搬遺體的,不僅是同一組人員!
最重要的是,這組急救人員在救治王福順後,既沒有更換設備,也未重新消毒。
更誇張的是,鋪在擔架上的毛巾都沒有換過!
這一重大發現,徹底改變了整個案件的走向,甚至改變了整個刑偵人員觀念的走向。
DNA不一定是犯罪的證據,也可能是「搭便車」的「無聲乘客」。
王福順的DNA就是在案發當晚,坐著那輛救護車從穗都區中心區被帶到了郊外的別墅!
想到這,許硯舟後背忽然冒出一絲冷汗。
原本依賴DNA破案的他,也不得不承認這次的錯誤。
要知道這個錯誤,是差點可以讓王福順這麼一個無辜的人,付出生命的代價。
而且還會讓真正的兇手逍遙法外!
許硯舟現在慶幸的是,這個案件有足夠多的證物,能夠指向正確的方向。
希望一晚上的通宵工作,隊員們能夠發現更多線索吧!
看了下時間,都快晚上12點了,看著神色疲倦的江凡,許硯舟抱歉說道。
「小凡,下來的事情就交給我們去做吧,我先送你回家休息。」
人家是民政局的公務員,又不是公安局的警察.
三番四次幫助了自己這麼多,加上這個案件的疑難點又是他首先突破的。
自己送他回家又怎麼了?
「都怪江觀濤那個傢伙,不然的話,江凡是刑大的人,該有多好!」許硯舟心裏面罵了一句老江。
而遠在河南岸所值班的老江,猛地打了一個噴嚏,瞧了一眼空調顯示的溫度,然後埋頭繼續針對一起盜竊摩托車案,進行研究。
經歷了下午的生死時刻,還有一晚上的分析,江凡確實身心疲倦,點了點頭。
但臉上還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宋鑒秋對這個年輕人非常欣賞,甚至是敬佩。
在今天晚上,他不僅了解到,這個年輕人就是昨天破獲滅門案的人,今天下午還幫助警方解決一起持刀挾持。
最離譜的是,今晚他在法醫遺傳學上的造詣,起碼在理論知識方面,竟然比自己還紮實。
他此刻的想法和許硯舟一樣,如果他能調到刑大來,該有多好啊?
所以他笑著說道:「小凡,有啥你就說,不用想太多。」
江凡不好意思說道:「那啥,明天我還能來吃......幫忙嗎?」
反正這兩天,川叔都給自己放假了。
在家裡還得自己動手做飯,當然了,自己連買菜錢都夠嗆。
明天如果能來刑大這邊蹭點飯堂,再蹭點案件的話,江凡都不敢想像有多幸福。
許硯舟、宋鑒秋、孫曉峰等人看著江凡這副模樣,個個大笑起來。
許大隊長更是大手一揮,豪爽說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