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正式開始解剖屍體前,宋鑒秋叫上江凡跟自己一起做個簡單的儀式。
身體站直,雙手自然垂下,目視屍體,微微鞠躬。
完成這一動作後,宋鑒秋輕聲說道:「對於死者,尤其是被害的死者,我們必須要有足夠的尊重和敬畏。」
江凡回想起早上現場時,在檢驗屍體表面痕跡之前,宋隊也做了一個差不多的動作。
原來這是他進行檢驗解剖前,對死者敬畏的儀式的表現。
「嗯,知道了。」江凡也輕聲回復著。
「你知道我為什麼選擇做法醫嗎?」
還沒等江凡思考回答,他便接著說道:「從小到大,我都覺得法醫的工作很神聖,他們為生者謀權,為死者代言,肩負著特殊使命。」
「但真的成為一名法醫後,我才體會到,原來法醫的每個結論,都會對案件最終的審判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
「所以不論是為了死者還是為了生者,我們法醫都必須慎之又慎的工作。」
他手術刀沿著死者腹部位置徑直劃了一刀,慘白的皮膚上只有滴滴血液滲出。
「在判斷死亡時間上,有一種更為直接的方法,就是看屍體內胃部的消化物。」
「根據胃內食物的消化程度和排空情況推斷,死者最後一次進食到死亡的大概時間。」
「來,你幫我掰著兩邊的肉,用力點,我要剖開胃部了。」
「哦,好的!」
江凡深深吸了口氣,站在宋鑒秋的對面,也就是屍體的另一邊。
因為雙手都要伸出,所以江凡的頭部距離屍體的頭部位置很近。
一開始,他是不敢睜開雙眼看的,但隨後想到,屍體的主人還是一名尚未成年的花季少女。
她原本應該在學校讀書,然後有一個快樂的青春歲月和美好的人生。
但在一天夜裡,卻遭受兇手無情的殺害。
想到這,江凡睜開雙眼,直視著孫萌那青澀的面容,似乎還會顫抖的長睫毛。
他心裡暗暗想著:你安息吧,我們一定會幫你抓到兇手的!
這一刻開始,他從內心深處,對屍體變得不再抗拒。
當然,這是還沒看到已經腐爛發臭屍體的情況下。
半個小時後,解剖完成,因為這只是一次針對部分位置的簡單解剖,所以完成的很快。
「胃裡面有300克左右的食物糜渣,而且還有成型的米粒、尚未消化的一些蔬菜、肉類。」
這是解剖的發現。
宋鑒秋:「根據王嘉樹他們給的走訪調查結果顯示,死者是被害前的當天晚上7點鐘左右吃飯。」
「而且吃的食物跟我們在胃裡面發現的食物種類是一樣的,可以排除有吃宵夜的行為。」
「那麼我們可以確定,死者的最後一餐就是當天的晚餐,是大概晚上7點鐘。」
「根據死者的胃內容物消化程度來推斷,她應該是在最後一餐3小時後左右被害,那麼應該是在當天晚上10點鐘左右被害。」
最後,宋鑒秋堅定說道:「這個時間與我們前三次的檢驗,結果一致!」
「你先去找許大匯報情況,我這邊要開具屍檢報告。」
江凡臉色凝重點了點頭,結合之前所掌握的線索,孫美和鄧永強兩人無疑是有重大作案嫌疑!
許硯舟得知結果後,果斷下令,「王嘉樹,由你帶隊,帶著孫美,去她家裡展開搜查!」
「李大,由你主攻,再次對鄧永強進行訊問,記住,不是詢問,這次一定要突破他的心理防線!」
許硯舟心裡已經有了答案:兇手正是鄧永強!
所以他才會交代副大隊長用訊問的方式,訊問是針對嫌疑人的,詢問是針對被害人和證人的。
李副大隊長立即安排人手,對在辦案區外等候的鄧永強進行人身檢查。
所謂的人身檢查,簡單而言就是將他身上所有的物品都移交出來,能對自己和他人產生威脅的東西全部收繳(如皮帶、鞋帶)。
同時還要在無攝像頭的狹小空間內,脫光衣服,進行體表檢查,也就是讓警方檢查身上有無明顯外傷
在體表檢查的時候,警方發現鄧永強的右後耳根部、右胸部,有明顯的抓痕。
站在一旁的李副大隊長雙手抱胸,基本可以確定,他身上的抓痕就是孫萌造成的!
「馬上對他傷口處提取生物信息,送去與死者的DNA進行比對!」
與此同時,王嘉樹這邊終於在死者家中找到了第一案發現場!
在一開始的搜查過程中,一個枕頭進入了王嘉樹的視線。
枕頭上面有這種淺黃色的一種液體,雖然當時這種液體已經幹了。
王嘉樹雖然不是專業的法醫,但幹了十幾年刑警,他能夠準確識別出,這些幹了的液體是屬於人類的呼吸道分泌物。
這種分泌物在一般情況下是不會自主溢出的,除非有外力施加於面部、頸部才會有這種分泌物的溢出。
王嘉樹立即針對這個液體進行提取、檢測、化驗,確定這個是死者口腔中的分泌物!
那麼,可以證實,這間房子就是孫萌被殺害的第一現場!
次日凌晨7時,DNA比對結果出爐,在鄧永強身體傷痕處提取到的生物信息中,不僅有他的DNA,還有死者孫萌的DNA!
這樣一來鐵證如山,鄧永強再也沒有狡辯的餘地。
此時,距離警方接警,才過去了23個小時。
當DNA結果出爐的那一刻,江凡雖然滿身疲憊,但還是忍不住狠狠地朝著空氣揮了一拳。
儘管在這起案件中,他的作用幾乎為零,但這不影響他此時的激動。
因為他有幸參與到這宗案件的偵破當中,而且一天時間不到,成功抓到兇手,為死者討回一個公道!
而這個案件之所以能偵破,主要是靠許硯舟和宋鑒秋。
前者是通過對案情和詢問筆錄的分析,敏銳的察覺到,孫美和鄧永強兩人和孫萌的被害有密不可分的關係。
並且還在最後的過程中,逐步排除了孫美的作案嫌疑,那麼毫無疑問,剩下的鄧永強具有重大作案嫌疑。
至於宋鑒秋,江凡只能說一個字:服!
在證人「堅定」的證詞下,通過四種專業的檢驗剖析方法,徹底推翻了他們的供詞。
江凡忽然想起在法醫室,宋鑒秋說的那句話。
「其實我們法醫,就是最後替死者說出真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