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江點燃一根香菸,深深吸了一口,看著被罰站的江凡,聲音嘶啞。
「你知道這次我為什麼打你嗎?」
江凡撇著嘴,瓮聲道:「不知道。」
他不是倔強,也不是嘴硬,是真的不知道。
「昨晚孫曉峰約我喝酒了,婚姻登記中心的發生的事情,他原原本本跟我說了一遍。」
從小到大,老江揍完人後,都會將自己為什麼動手的原因說出來。
江凡一拍腦袋,「你說那個啊,可是不對啊,我又沒有做錯事情,你憑什麼打我?」
老江忽然一抬手,江凡下意識地舉起雙手擋在面前。
下一秒,雙手沒有感覺到疼痛的江凡睜開雙眼,才發現自己被老江「戲耍」了。
「沒做錯事情?你冒著這麼大的危險,還說沒做錯事?」老江語氣變得激動起來。
江凡脖子一挺,絲毫不怕死反駁道:「當時再不出手,人質就沒命了!」
「然後呢?最後人質救回來了?」老江很平靜地反問。
江凡愣了下,隨後嘆了口氣,「是沒救回來,但之前不努力一下,怎麼知道就救不回來呢?」
老江也嘆了口氣,拍了拍自己左邊沙發的空位,「來,坐這。」
「你不會讓我過去坐著挨打吧?」江凡渾身散發著抗拒的氣息。
「我不想重複第二遍。」
「哦,好吧。」
江凡像個大姑娘出嫁一樣,一步三停地,磨嘰了好一會才膽顫心驚坐下。
老江看著那還帶著一絲青澀的臉,輕聲說道:「我怪你,也不怪你。」
「怪你,是因為你冒著那麼大的風險,將自己的生命置於一邊。」
「你要知道,我們老江家就你一根獨苗,你真的是想我和你媽到時候,白頭髮送你這個黑頭髮的嗎?」
「再說了,當時孫曉峰他們已經到場了,該怎麼處置,他們比你有經驗,你是民政局的,不是公安局的啊!」
「但凡你是一個警察的話,我不會這麼說你,就算你犧牲了,我也為你驕傲!」
「但你不是啊!」老江說到這裡的時候有點激動。
「我知道你一直是想念警校,考警察,但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堅決反對?」
「正是因為我是一名警察!也是因為我是一名合格的警察!」
「我知道其中有多苦,有多累,有多危險,有多複雜!」
「我不想你再重複我的路,等你以後結婚生孩子了,連家人都陪伴不了!」
「而且警察的身份性質,前路註定是充滿危險的,萬一哪次你出任務......」
「到時候,你怎麼面對你的妻子兒女?」
「我是過來人,是真的不想看到你那樣!」
老江久違地說了很多話,雖然他是搞刑偵的,但情緒上頭了,說的話也有點混亂。
江凡低頭沉默許久,才抬起頭,直視父親那雙熊貓眼。
「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你知道我為什麼想念警校,想考警察嗎?」
江凡重重吐了一口氣,「兩個原因。」
「第一,從小到大,你一直是我的榜樣,我想向你學習。」
「第二,我是真的想看看,為什麼你整天都說在忙,做警察是不是真的那麼累!」
江凡輕聲說著,這回輪到老江沉默了。
江凡接著說道:「我之前也理解你為什麼強烈阻止我做警察的原因,但這兩天,我才真切體會到那種感覺。」
是啊,且不說正常人休息的時候,他們要一二三級勤務,也不說什麼過節如過關。
就拿孫萌被害的案子來說,只要一有此類重大案件,不管什麼時候,都要集合。
案子一日未破,一天都要加班。
累?
是很累!
但刑警也是有案子的時候才累,至於基層所隊的話,繁雜瑣碎的事情更多,更累!
但對於江凡來說,不管有多累,有多苦,他都必須得往這方面去靠攏,因為......
他實在不想窮一輩子啊!
見老江沉悶抽菸沒有說話,江凡深深呼吸了一口,擠出一絲笑臉問道。
「爸,你剛才說不怪我,為什麼呢?」
老江轉頭認真看著他,「不怪你是因為......你是好樣的!」
是啊,有多少人遇到這些危險的事情,第一時間就是先跑。
這沒錯,人的本能。
警察、消防員等迎難而上的原因,是因為他們的職業性質。
但當時對於兒子來說,完全沒有必要,但他還是這麼做了。
那是因為什麼?
是因為他的勇氣!
自己站在父親的角色上,當然可以怪他。
但如果自己站在一個警察,一個執法者的角度上呢?
這就是老江的想法,如果要是讓江凡知道的話,他肯定會說。
「老登,算你有眼力見!」
老江煩躁地又點燃一根香菸,「我也想明白了,如果你是真的想做警察的話,我也只能說不反對。」
「等你實習期轉正之後,我找找關係,把你調到公安局。」
「但是!」
老江臉色複雜說道:「那也是以後的事情,你要答應我,只要你還沒正式成為一名警察之前,不能夠再冒那麼大的險。」
江凡內心湧起一陣暖流,他知道老江是在擔心、關心自己。
果然啊,該死的父愛從來不會說的那麼明白。
「行,我答應你!」
江凡點了點頭,實則內心想著:前提是狗系統沒有為難我,不然的話,到時候連給你送終都沒有錢。
而且,都窮成那樣了,何來的娶妻生子?
到時候,三代單傳的江家,香火恐怕就滅了!
「對了,這件事你沒告訴老媽吧?」江凡內心祈禱著。
要是讓老媽知道了的話,現在才2010年7月3日,恐怕會被她嘮叨到2011年7月3日!
江觀濤瞪了他一眼,「我敢告訴嗎?」
「要是讓她知道了,我和你都別想活了。」
儘管老江知道,全程都不關自己的事情,但中年婦女發起脾氣來,管你呢。
......
兩父子聊完後,江凡就回到房間補覺,今天是周日,明天早上,他就要回到屬於自己的單位上班了。
次日上午,8時,江凡精神抖擻的出現在刑警大隊門口,剛想往裡面進去的時候大吃一頓,就接到許硯舟的電話。
一向果斷的許大隊長,竟然非常反常規的在電話那頭猶豫起來。
等他把話說完的時候,江凡的心拔涼拔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