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王良還是剛入行,第一次獨自出車。
時間是剛好凌晨時分,接到人後,在回殯儀館的路上,這個他第一位接送的逝者竟突然坐了起來!
他哪裡見過這種大場面?一時之間都不知該如何是好。
所幸車內還有一名家屬陪同,於是趕忙將其送往醫院搶救。
你以為詐屍了?
又或者以為王良的第一個「客人」跑路了?
然而並沒有,因為幾個小時後,逝者又「坐」上了他的車,這回倒是順利回到了殯儀館。
王良他從沒想到過,這如電影一般的劇情會在他的身上發生。
而第一次接屍的插曲,也註定了他接屍之路的不平凡。
自從擔任這份工作之後,王良開車特別謹慎,因為他覺得能平穩安全的,將逝者帶回殯儀館,就是對逝者最大的尊重。
王良咧著一口白牙,對著江凡笑了下。
「要是活人,顛簸點倒是無所謂了,但是人死者躺在後備箱裡面呢,車要顛簸的話,那就不太好,感覺就像不尊重人似的。」
江凡非常認同地點了點頭,這就像宋鑒秋每次在進行屍表檢驗或者剖屍前的儀式一般。
都是對死者表示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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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江凡好奇問道:「那你如果開車實在不小心顛簸了,那咋整?」
王良露出一副靦腆的笑容,「跟他嘮嘮嗑唄,表達表達自己歉意。」
江凡瞬間睜大雙眼,驚奇問道:「不是,你怎麼跟他說話的?」
難不成他還會回覆你?
「就是簡單的聊聊,希望他如果有來世的情況下,都能珍惜自己生命,照顧好自己,好好活著。」
江凡情不自禁點了點頭,看著這個老大哥,確實是個實誠人。
儘管此時已經輕車熟路,但他依舊記得第一次獨自在殯儀館值夜班的情景。
哪怕是將能開的燈都開了,他還是害怕的不行。
但該來的總會來,伴隨著凌晨3點的一陣急促電話聲,王良驅車出發了。
這次是發生在某村莊的一起兇殺案,可家屬的操作,卻讓入行不久的王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屍體放到擔架上,往出抬的時候上車了,我就直接問了一嘴,我說家屬該上車,上車吧。」
「結果他家屬說我們自己開車,跟著你就行」
「當時我就有點蒙了,我說這是我一個人開車接著一個兇殺的回去嗎?」
鄉間小路本就不平,為了避免顛簸,那一次王良只得將車速降至最低,20公里每小時。
走著走著,就連家屬車的燈光也消失在這茫茫夜色之中。
夜深人靜的凌晨4點,道路也沒有任何行人與車輛,只剩王良與滿是刀傷的逝者。
王良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時至今日,我都不記得當時是怎麼將車開回殯儀館的。」
「反正當時我就經常通過後視鏡觀察一下後面的情況,怕後備箱蓋打開了,屍體從車後備箱滑落出去。」
「但說實話,當時只要往後視鏡一瞅,我就心裏面發毛,我都怕他起來。」
江凡嘆了口氣,做他這一行,確實不容易啊。
自己不也經歷過殯儀館屍體死而復生的事情麼?
對於死亡現場,王良早已司空見慣,但每次去慘烈至極的車禍現場,他還是會不由自主地頭皮發麻。
「我記得有一次,是一起嚴重的車禍現場。出事麵包車坐有6人,司機夫婦是跑車的,後排四人互不相識。」
「他們是因為都要去廣市十三行批發服裝,才臨時組的團。」
「凌晨2點多,司機由於疲勞駕駛,就發生了這場車禍。」
「坐在前排的夫妻倆僥倖逃過一劫,可後排的4名乘客當時就沒了生機。」
「江主任,你是不知道啊,那車都看不出車的樣了,包括逝者的身形,也就是屬於那種七零八碎的,特別慘。」
「胳膊已經是沒了的,就是空蕩蕩的,只剩下一層皮了。」
「還有一個就是頭部,都已經算是掉了。」
說到這,王良還是忍不住嘆氣搖頭,感覺到人生命的脆弱。
雖然極為慘烈的現場,讓王良胃內翻江倒海,但懷著對逝者的尊重,他還是順利的把四人帶到了殯儀館。
只是在回去的路上,他會不自覺地看後視鏡,生怕會像他第一次出車時,某個逝者會突然坐起來。
入行兩年,王良也漸漸適應了,所以才能談笑風生地講述著自己所遭遇到的一切。
但有一種情況卻讓他至今都不忍直視——
那就是幼童的意外死亡。
他第一次拉孩子的遺體是在一年前,那是一個剛滿13歲的小男孩,由於心臟病突發,導致來不及送醫,就已身亡。
起初,他並不知道今天的客人是一位小孩,只是遠遠看見一個面容憔悴的中年男子,抱著一床棉被朝他走了過來。
而男人的身後則跟著一個哭哭啼啼的女子,等男子走近時,王良才驚覺被子裡的竟是一個孩子。
孩子上車後,父母默默地把書包、玩具與衣物都放上了車。
「你也知道我們穗都區的習俗是白髮人不能送黑髮人,所以那次我也是獨自載著屍體回殯儀館。」
「可就在我關上車門的瞬間,孩子的父母當即跪地痛哭,不停地拍打著車門。」
「或許是第一次拉小孩吧,或者不知道什麼緣故,我很自然的和就和這個孩子聊了起來。」
「當時我就很感慨,覺得這條生命來的也不易,走的還突然,太可惜了。」
「一個孩子,太多東西沒有經歷,太多東西沒有去做,反正就是可惜。」
江凡忽然插了句嘴,「王大哥,你孩子跟他差不多大,是嗎?」
王良沉悶地點了點頭,「說到孩子,我這個做父親的,實在是對不起他......」
由於職業的特殊性,他的孩子幾乎沒有任何的朋友,因為孩子同學的家長都覺得王良的工作晦氣。
此外,他與妻子的親友在得知他的新工作後,也慢慢對其疏遠了起來。
某次他去參加一個親戚的酒席時,大家那驚愕而又害怕的眼神讓他十分難受。
「唉,江主任,你是不知道啊,在那次以後,我就再也沒有主動聯繫過任何的親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