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次氣象局一行，除了得到氣象圖之外，還有一件事情是更重要的。
馮志遠手肘頂了下江凡，示意他來詢問，後者斟酌了一下措辭，才開口問道。
「您好，因為這涉及到一起命案，而且死了三個人......」
江凡話還沒說完，老專家就擺了擺手，「我知道，八六年還是八七年的時候，法院有來複印過，當時我也在場。」
江凡用希冀的眼神看著他，「按照您的專業水平來說，有沒有一種可能？
就是在大範圍出現濃霧的地方，一小撮地方，也就是案發現場周圍，沒有出現濃霧，視線良好？」
江凡補充了一句，「因為有兩名證人的證詞截然不同......」
詳細說完後，江凡小心翼翼拿出幾張照片和複印件。
照片，是他們前幾天在案發現場拍攝的，複印件是27年前，警方勘察的地形圖複印件。
「您看看，這個地方結合當時的環境，有沒有那種可能。」
老人家先是接過，然後低頭詳細觀察，江凡和馮志遠兩人屏氣凝神，絲毫不敢發出聲音打擾。
一盞茶的時間，老人家才抬起頭，看著兩人鄭重說道：「有這種可能的，而且可能性很大。」
江凡和馮志遠相視一眼，都能看出對方眼中的激動和興奮。
江凡吞了一口唾沫，「您能詳細說說原因嗎？」
涉及到自己這一輩子的工作和專業，老人家對此可謂是侃侃而談，唾沫自都濺到江凡臉上，但後者絲毫不敢躲避與擦拭。
萬一老人家覺得自己嫌棄他，然後不講了呢？
「根據這份氣象圖顯示，5月10日凌晨2-4點，番禺地區出現輻射霧，霧層高度為地面至11米。
而一般直升機飛行高度為300米，往下看的話，會看到整個區域完全被大霧覆蓋。
也就是說那名軍人的證詞是完全屬實的。」
老專家頓了頓，接著說道：「同時那個保安和記者的證詞也是屬實的，案發地周圍視線清晰。
這裡我要先向你們普及一下，什麼叫輻射霧。」
江凡皺了皺眉頭，「輻射物？」
啥玩意？
大霧還有輻射？
老人明顯看出江凡疑惑的表情，笑著說道：「是大霧的霧，不是物品的物！」
江凡恍然大悟，連連點頭。
「所謂的輻射霧即是地面在夜間輻射冷卻，讓近地面的空氣溫度下降、水汽凝結形成的霧，一般日出後會慢慢消散。
而輻射霧的核心特點是『聚窪不聚高、聚濕不聚干』，這也就意味著低洼的泥地、河涌，因為水汽重，全部被霧層覆蓋。
但你給我看得這個地方，因為地勢比周圍高近2米，水泥地面夜間降溫慢、溫度高於周邊，水汽無法凝結，剛好處於霧層之上。
而凌晨3點時，月光直射，所以在這個地方的人，視線完全沒遮擋。
舉個形象的例子就是，這一小快地方，就是這場大霧裡的視線孤島！」
馮志遠咂了咂嘴巴，因為在老人家家裡不方便抽菸，「您能配合我們一下，現場做個筆錄嗎？」
老專家笑著說道：「當然可以，希望能幫助到你們。」
......
一個小時後，江凡和馮志遠帶著氣象報告、地形測繪圖和專家的證詞回到專案組。
兩人臉上滿是興奮，剛想當著眾人宣布的時候，發現專案組其他人灰心喪氣。
而且很明顯可以看出，他們的灰心喪氣不是因為案子，而是因為別的事情。
兩人走到默默抽菸的蔡永康旁邊，馮志遠拍了拍他的肩膀，「老蔡，這是啥情況？」
蔡永康給他散了一根煙，「昨天，鄭總給人叫去談話了。」
江凡和馮志遠兩人皺著眉頭，「談話？談什麼話？」
蔡永康苦笑著搖頭，「還能談什麼話？談專案組重啟5.12專案的話唄！
媽的，不知道事情怎麼被周立偉本人知道了，他穿著沒帶軍銜的軍服，到了省軍區，找到了省委常委、軍區司令員投訴。
說法院已經二審判決了，我們警方至今還不肯放過他，要求還他一個公道，讓我們不要揪著陳年舊案製造事端！
這不，鄭總被李副省長（兼公安廳長）叫過去談話了。」
說到這，蔡永康又忍不住嘆了口氣。
「還是老馮你一語成讖啊，這都給你說中了，不過老實說，我也覺得這個案子，真的不能碰了。」
江凡聽了，頓時火冒三丈，當然，火氣不是針對蔡永康。
「叫我們還周立偉一個公道？那誰來還梁素琴母女三人的公道？」
馮志遠也是沉著張臉，「而且我們專案組是調查誰是真兇，又沒說周立偉就是兇手。
他為什麼一聽到消息，就跑去鬧？我看他是做賊心虛！」
江凡狠狠點了點頭，「就是！不然的話，他一個退休老頭，那麼激動幹嘛？」
蔡永康當然也是這麼想的，但事實擺在面前，領導的壓力可不是誰都能承受的住的。
「就看鄭總頂不頂的住了！」
蔡永康話音剛落，鄭曉峰拖著疲憊的步伐，走了進來。
看著眾人無精打采的樣子，他頓時心生怒火。
「你們在這裡幹嘛？叫你們分析的分析，調查的調查，結果都在這裡給我磨洋工？！」
總隊長發火，在場有一個算一個，紛紛坐好，並坐直了身體，不敢反駁。
馮志遠則是擔憂問道：「領導找你談話了？」
鄭曉峰坐在會議桌首位，環顧了眾人一圈。
「既然你們都知道，我也直接說明了，是，上面是有建議我們停止調查！
但給我頂回去了！
我們作為刑偵總隊，針對未破的命案，為什麼不可以調查？」
他擲地有聲說著，音量響徹整間會議室。
馮志遠看著他，挑了挑眉頭，等待著下文。
果不其然，下一秒鄭曉峰深深吸了一口煙。
「領導雖然同意我們重新啟動調查，但時間只有一個月，一一個月沒任何進展的話，專案組就......」
他緩緩嘆了口氣，「就撤吧。」
他已經盡力了。
面對省委常委、軍區司令員的追問，李副省長的壓力也很大。
這一個月的調查時間，還是鄭曉峰自己以：要停止調查，就先停我職！的理由換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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