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7點,兩父子在家裡開始吃飯,老江這個孤寒鬼還是捨不得花錢在外面吃。
不過他心情很好,在小區門口外買了半隻燒鵝和半斤豬頭肉。
江凡滿嘴流油地啃著唯一的燒鵝腿,「爸,你這是藏了小金庫還是剛發了工資?出手這麼大方?!」
老江瞪了他一眼,沒有回話,而是拿起一瓶白酒,倒了兩杯,「陪我喝點。」
想起三天前喝醉時的難受模樣,江凡苦著張臉,「能不喝麼?」
對此,老江瞄都不瞄他一眼,回答更是簡單粗暴,「別逼我把你二叔抽出來。」
「行吧。」江凡最討厭老江只會這招了,但偏偏這招又是自己最怕的。
「來,干一杯。」只吃了兩塊豬頭肉墊肚子的老江,就舉起酒杯。
「咣當」一聲,兩個杯子碰撞了一下,老江抬頭就是一飲而盡,而江凡則是抿了一小口。
這杯子可不小,半兩的容量,按照自己的酒量,估計喝不到第四杯,就醉了。
反正老江又沒說要喝完,自己這不也是有喝嘛。
又夾了兩塊豬肉頭進嘴的老江瞥了他一眼,但開口並不是說這個。
「你是不是很疑惑,為什麼你破了這個案件,許硯舟他們這麼激動和好奇?」
江凡愣了愣,點了點頭,試探著問道:「是不是因為這案子太久遠了?」
老江又喝了一口,抿著嘴,壓了壓嘴裡的酒味,點了點頭。
「這是一個原因,但這個案子我之前有了解過,還有更深層次的原因。」
江凡皺了皺眉頭,將手中只剩下骨頭的燒鵝腿放下,擦了擦手,「啥原因啊?」
「是因為這個案子,被列為我們粵省的是十大奇案之一,而且是唯一一樁還沒破的奇案!
加上母女三人遇害性質惡劣、社會影響極大,是壓在全省幾代刑偵人心頭27年的沉重懸案。
很多參與過案件偵破的老刑警,可以說他們追查至退休,都帶著未能破案的終身遺憾,案件的告破直接圓了幾代刑偵人的職業夙願。」
江凡恍然大悟,原來還有這個原因,十大奇案?
嘶,他倒吸一口冷氣,那自己不是很牛逼?
老江又抿了一口酒,「再加上省廳刻意隱瞞嫌疑人真實身份、詳細偵辦細節,所以他們都非常好奇。
今天下午我也聽你說了大概的經過,僅用20天就盤活塵封線索、鎖定真兇,雖然不知道你怎麼突破嫌疑人的心理防線...」
江觀濤頓了頓,看著自家已經長大成人的兒子,很是認真地說道。
「你是完成了全省刑偵精英,二十多年都未做到的事,堪稱刑偵奇蹟!」
江凡臉上露出傻傻的笑容,「嘿嘿,僥倖僥倖。」
什麼奇蹟不奇蹟的,我就愛聽,老江你快多說幾句!
喜歡聽,愛聽!
「許硯舟他們如此激動地原因還有一點,那就是破這個案件的是你!」老江雙眼一眨不眨,直視江凡。
「雖然你還不是一名真正的刑警,但你是穗都區公安分局的刑偵顧問,換而言之,這是刑警大隊所有人的驕傲。」
其實老江還有一句話沒說出口:你也是身為副大隊長的我的親兒子!
「不得不說,你這臭小子算是長大了,你這個行為,真正踐行了我們刑警『命案必破、積案必清』的信仰。
為逝者沉冤昭雪,守護了法律尊嚴與公平正義!
不管是身為一名刑警,還是身為一名父親,你都值得我說一句,幹得漂亮!
當然,還有一句話要說的...」
江凡臉上掛著痴痴的笑容,「那還有一句話是什麼?」
快啊,繼續夸啊,正上頭呢!
老江點燃一根香菸,深深吸了一口,看著兒子的臉,認真說道。
「我為之前,自以為是的替你好的一些做法,向你道歉,你應該成為一名真正的警察,真正的刑警!」
眾所周知,我們國家,在父親和兒子歷來的相處模式註定下,就算兒子做得再棒,父親基本上都不會有一句誇讚。
而是滿心沉重地交代一句:別驕傲,繼續努力。
更別提,基本上沒有父親會向兒子認錯道歉的。
所以聽到老江說的這句話,江凡頓時愣了,眼角瞬間泛起一絲亮光,但很快被他不著痕跡的擦拭了。
「爸,我敬您一杯!」江凡端起酒杯,很是認真地說了一句。
老江嘴角噙著一抹笑容,也拿起酒杯,「哐當」一聲,這對不善言辭的父子,他們想說的話,都在酒里。
今晚,兩父子都喝醉了。
老江是因為開心和欣慰,不停地喝,把自己喝醉了,而江凡則是因為純粹的菜。
.....
與此同時,五十公里外的東縣公安局刑警大隊會議室內,燈火通明。
十幾號人此時眉頭緊鎖地坐在一張橢圓形的會議桌。
桌面上七八個手巴掌大的菸灰缸,已經堆滿了菸蒂,濃重的煙霧把頂燈都暈成了一團模糊的光斑。
主位上鍾誠伍(東縣副縣長兼公安局長)看著桌尾牆上的幕布,皺著眉頭問道:「所以你覺得不是一起殉情自殺?」
坐在他左側的吳天明(刑警大隊長)摸著下巴的鬍渣,點了點頭。
「嗯,雖然諸多線索都指向自殺,但我覺得還是很有很多解釋不通的地方。」
投影幕布上,此時正在循環播放著,觀瀾國際頂層複式案發現場的照片。
豪華主臥里,年輕女人仰面躺在床上,臉色青紫,早已沒了呼吸。
床頭櫃的電腦屏幕亮著,一封排版工整的遺書赫然在目。
地毯上倒著兩個玻璃杯,杯壁上的口紅印和指紋清晰可見。
案發至今已經36個小時了,現場勘查、初步屍檢、監控排查、人員走訪全部走完。
所有的證據鏈都嚴絲合縫,指向一個所有人都默認的結論——
殉情自殺!
可在這間會議室里,地位最高的鐘誠伍和刑偵素養最專業的吳天明,兩人都不敢拍板定案。
雖然很不情願,但為了案子,吳天明還是硬著頭皮開口了。
「鍾縣,我們只能請求刑偵支隊過來幫忙了。」
鍾誠伍斜了他一眼,臉上略帶怒氣,「距離上次請他們過來幫忙才隔了多久?
我這張老臉遲早給你們刑大丟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