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徹底水落石出的這天,東縣下了一場深秋的大雨。
冰冷的雨水砸在刑警大隊的窗戶上,噼里啪啦地響。
像是在為這場由母愛而起的悲劇,奏響了一曲悲涼的輓歌。
所有的犯罪嫌疑人,都全部到案。
趙秀蓮,涉嫌故意殺人罪,致兩人死亡,被依法提起公訴。
她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唯一的請求,就是希望法院判了死刑後,能把她的骨灰,和她的兒子小寶埋在一起。
胡豐疇,涉嫌包庇罪、掩飾隱瞞犯罪所得罪,被依法刑事拘留。
直到被關進看守所,他才終於明白,他母親用命給他換來的,不是光明的未來,而是他親手毀掉的人生。
他在看守所里,哭著給母親寫了一封信,可這封信,他的母親,再也看不到了。
苗慧蘭,涉嫌故意殺人罪,是整個案件的主謀、策劃者,被依法提起公訴。
第二天,在看守所進行二次訊問的時候。
江凡看著苗慧蘭,眼神里沒有絲毫的波瀾,只有冰冷的平靜。
「你以為你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女兒。可你知不知道...
趙芯知道你是幕後真兇的時候,決定不再繼承衛東集團,並且這輩子都不會回國?」
苗慧蘭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她跟我們說,她不想要沾滿鮮血的家產...
不想一輩子都活在殺人犯母親的陰影里。
她說,他寧願去一個小公司,拿著幾千塊的工資,也不願意接手這家...
用三條人命、兩個家庭的毀滅換來的公司。」
江凡的話,像一把最鋒利的刀,狠狠刺進了苗慧蘭的心臟。
她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身體猛地抖了一下,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
「不...不可能...」她搖著頭,嘴裡喃喃自語。
「我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她啊!都是為了她的未來啊!她怎麼能...怎麼能這麼對我?」
「你以為你是在為她鋪路,可你從來沒有問過,她想要的是什麼。」江凡的聲音很沉。
「你用三條人命,換來的家產,在她眼裡,不是未來,是枷鎖,是骯髒,是一輩子都洗不掉的污點。」
苗慧蘭再也繃不住了,趴在桌子上,失聲痛哭。
她算計了一輩子,布了這麼大的一個局,殺了三個人,毀了好幾個家庭...
最終想要守護的女兒,卻根本不想要她用鮮血換來的一切。
她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還有那個在案子裡,最無辜的受害者蘇晴,和她肚子裡三個月大的孩子。
她到死都不知道,她不知道,她滿心期待的未來,不過是別人精心布下的殺局。
她和她未出世的孩子,從一開始,就是別人要除掉的目標。
她的父母,白髮人送黑髮人,每天都守在女兒的墳前,哭得肝腸寸斷。
這個案子裡,所有的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護著自己在乎的人,可最後,卻都走向了毀滅。
苗慧蘭為了女兒,布下了驚天殺局,最後卻讓女兒背上了母親是殺人犯的罵名。
劉桂蘭為了兒子,賭上了自己的性命,最後卻只換來兒子的揮霍無度,和一場無法挽回的悲劇。
趙秀蓮為了兒子,賭上了自己的餘生,最後卻只能在看守所里,盼著死後能和兒子埋在一起。
她們都以為自己的愛,能給孩子鋪一條最好走的路,可最後,卻都把孩子拖進了深淵。
她們口口聲聲說,都是為了孩子,可最後,毀了自己,也毀了孩子。
會議室內,老江看著窗外的雨,抽著煙,感慨說道。
「她們都把自己的執念,當成了對孩子的愛。
她們以為,給孩子留下最多的錢,給孩子討回所謂的公道,就是對孩子最好的。
可她們從來沒有問過,孩子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周亦安點了點頭,「苗慧蘭的兒子,想要的不是沾滿鮮血的家產,是一個堂堂正正的母親,一個乾淨的未來。
劉桂蘭的兒子,想要的不是一百萬的巨款,是母親能陪在他身邊,教他怎麼好好做人。
趙秀蓮的兒子,想要的不是母親用命換來的報仇,是母親能好好活著,帶著他的那份希望,好好過完這一生。
她們用最偉大的母愛,做了最殘忍的惡事。最後,困住了自己,也困住了她們最在乎的孩子。」
江凡和陳思遠兩個年輕人都沉默了,沒有說話,心裡沉甸甸的。
這個案子裡,所有的兇手,都是母親。
趙秀蓮,為了給枉死的兒子討一個遲到了十年的公道,拿起了刀,殺了人,也毀了自己的餘生。
她到死都想著,要去地下陪自己的兒子。
劉桂蘭,為了給不成器的兒子留一條活路,用自己僅剩三個月的生命,換了一場騙局,給兒子換一筆錢。
她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只是苗慧蘭手裡的一顆棋子,而她用命守護的兒子,根本不懂得珍惜她的付出。
苗慧蘭,為了給女兒保住家產,策劃了周密的殺人計劃,布下了驚天殺局,最後卻讓女兒背上了殺人犯女兒的罵名,一輩子都抬不起頭。
她到死都不明白,自己到底錯在了哪裡。
她們三個,素不相識,人生軌跡完全不同,社會階層天差地別,卻有著一模一樣的作案動機——
為了自己的孩子。
她們都以為自己是在為孩子好,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給孩子鋪一條最好走的路。
她們用世界上最偉大、最無私的母愛,做了世界上最可怕、最殘忍的惡事。
她們用母愛做了利刃,最後不僅殺了別人,也殺了自己,更毀了自己最在乎的孩子。
吳天明嘆了口氣:「你們說,母愛到底是什麼啊?」
江凡靜靜地看著遠處的夕陽,才開口說:「錯的從來都不是母愛,是那些以愛為名的傷害,以愛為名的罪惡...
以孩子為藉口的惡,永遠都不會被原諒,也永遠都不會有好下場。」
無論多麼周密的計劃,無論多麼冠冕堂皇的理由,無論多麼深沉的愛,都不能成為踐踏法律、剝奪他人生命的藉口。
法律不會因為任何理由,而寬恕罪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