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浩然接到江凡電話，第一時間就說：「你瘋了吧？一個星期？這有可能的事情嗎？」
「別管，我就問你願不願意來，不願意的話，就掛了。」
羅浩然鬼使神差想到江凡那神乎其技的計算機技術，就算覺得這不現實，但說不定能夠學到更多的東西。
於是他咬了咬牙，「去！一個小時後到！」
「記得再帶兩個好手過來！」
「知道了。」掛掉電話後，羅浩然連鞋跟都沒套進去，就火急火燎地跑出去叫了大隊兩個計算機水平最高的人，一起出發。
一個小時後，珠江市穗都區網監大隊三人，跨區域裡來到了河市紫縣局機關機房。
這裡馬曉東已經安排人，稍微布置了七個工位出來。
嗯，加上紫縣網監大隊三名高手，一行七人。
蔡永康看著忙碌著的七個人，撓了撓頭，對著江凡問道：「那啥，需要我幫啥忙不？」
江凡眼睛盯著屏幕，頭也不回說道：「不用，記得一日三餐打上來就好。」
蔡永康：......
好歹我也是省刑偵總隊皇牌支隊長，下來查案就只能打飯給你們？！
蔡永康越想越氣，越想越氣，最後忽然問道：「好的，想吃什麼記得提前跟我說哈。」
打飯是不可能打飯的，這輩子都不可能打飯，我轉述給馬曉東，讓他派人不就完事了麼？
機房厚重的防火門「咔嗒」落鎖，隔絕了外界所有聲響。
江凡抬手掃過牆上的電子鐘，2013年6月18日17時42分，倒計時正式開始。
他沒有半句廢話，直接在白板上寫下分工。
「羅大，帶穗都兩人負責伺服器集群部署、Oracle 11g雙機熱備和存儲分區。
紫縣三位，整理河市現有DNA庫的接口文檔，導出所有男性樣本的基礎信息表。
我來寫Y-STR核心比對算法和家系關聯模塊。
所有模塊必須嚴格對齊公安部2012版Y庫建設草案，欄位一個都不能錯。」
話音剛落，七個人同時撲向工位。
鍵盤敲擊聲瞬間連成一片，像密集的鼓點砸在機房冰冷的空氣里。
第一天深夜，伺服器硬體自檢完成。
羅浩然卡在雙機熱備的心跳配置上，兩台IBM x3650 M4始終無法同步數據。
他熬紅了眼翻遍手冊，江凡只掃了一眼日誌，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三分鐘，重啟服務，綠燈瞬間亮起。
羅浩然張了張嘴，看著江凡那滿是油光的年輕臉龐，最終沒說出話，轉頭繼續調試存儲。
第二天全天，所有人都在跟數據結構死磕。
江凡設計的12張核心數據表，涵蓋Y-STR分型、家系譜系、樣本溯源、比對日誌四大類，每一個欄位的長度、類型都精準匹配全國庫標準。
紫縣網警原本以為只是搭個簡單的資料庫，看到密密麻麻的外鍵關聯和約束條件。
這才明白這根本不是臨時湊出來的架子，而是能直接對接全國系統的標準化框架。
第三天凌晨兩點，對接現有DNA庫的工作卡殼。
河市用的是老版本SQL Server資料庫，接口加密協議沒有公開文檔，河市技術科也沒人能說清。
江凡讓紫縣網警導出一份加密數據包，自己抱著筆記本蹲在伺服器機櫃旁，逐字節解析協議。
窗外的天從黑變灰，當第一縷陽光照進機房時，他敲下最後一行代碼，測試數據成功從常染色體庫同步到Y庫測試表。
第四天是最艱難的一天。
核心比對算法的效率遠達不到要求，模擬10萬份樣本比對，耗時超過12分鐘。
江凡關掉所有通訊軟體，把自己釘在工位上，逐行優化公安部開源的基礎算法。
他砍掉了常染色體比對中多餘的全匹配校驗，針對Y-STR的父系遺傳特徵，新增家系聚類索引，把比對範圍從全庫縮小到同源分支。
晚上八點，優化後的算法第一次跑出結果。
9.7秒。
機房裡響起一片壓抑的歡呼聲，沒人敢大聲說話，怕打斷這緊繃的節奏。
第五天，壓力測試暴露了內存泄漏問題。
連續運行3小時後，伺服器內存占用飆升到90%，系統隨時可能崩潰。
江凡讓其他人繼續寫批量導入工具，自己獨自排查代碼。
他從下午一直坐到第二天清晨，終於在一個循環引用的指針里找到了bug。
修復完成時，他面前的咖啡杯已經空了第六個，菸灰缸里堆滿了菸蒂...
他從不抽菸，這是紫縣網警放在桌上的。
按原則來說，機房內是嚴禁抽菸的。
但此時，原則已經變了以搭建Y庫框架為主。
第六天，框架進入全流程測試。
他們導入了紫縣警方準備的3個試點村共1200份Y-STR數據，以及紫縣勞改農場48名服刑人員的家系信息。
當5.23案物證的Y-STR分型被錄入系統，點擊「比對」按鈕的那一刻，整個機房鴉雀無聲。
進度條緩慢滾動，10秒後，屏幕上跳出1個匹配的候選家系，關聯到了7個男性。
而且全部都是集中在案發地周邊5公里範圍內！
羅浩然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隨即捂住嘴，眼淚差點掉下來。
他看著江凡的背影，心知，自己已經永遠趕超不過。
紫縣的三個網警互相看著，肩膀都在微微發抖。
他們知道，這意味著困擾紫縣刑偵21年的懸案，終於有了明確的排查方向。
他點擊「關機」按鈕，伺服器的風扇聲漸漸平息，機房裡只剩下七個人粗重的呼吸聲。
沒有人說話。
連續七天七夜，他們每天最多睡兩個小時，吃飯都是蔡永康讓人送上來的盒飯，扒兩口就繼續幹活。
羅浩然靠在椅背上，眼睛盯著天花板，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紫縣最年輕的網警趴在鍵盤上，瞬間就睡著了，嘴角還掛著口水。
江凡撐著桌子站起來，腿一軟差點摔倒。
他扶著機櫃緩了好一會，走到門口，拉開了那扇緊閉了七天的防火門。
刺眼的陽光湧進來，蔡永康和吳長海、林文斌正守在門口，三人面前的地上扔滿了菸蒂。
看到江凡的瞬間，他們同時愣住了。
眼前的七個人，個個鬍子拉碴，眼睛布滿血絲，衣服皺得像醃菜，臉上全是油光和疲憊。
江凡的頭髮亂成一團，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原本挺拔的身姿也微微佝僂著。
江凡舉起手裡的列印紙，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框架搭完了。5.23案，匹配出3個候選家系，一共72名男性。」
吳長海顫抖著接過紙，手指划過那三行家系信息，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蔡永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重重拍了拍江凡的肩膀。
林文斌則是愣然之後，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警服，站直，抬手，敬禮！
對江凡致以最高的敬意！
江凡有氣無力地回了一個禮，沒辦法，實在是太累了。
他轉身走回機房，找了個摺疊床，一頭栽下去，瞬間陷入了沉睡。
身後，六個同樣疲憊不堪的年輕人，也一個接一個地癱倒在椅子上，機房裡很快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