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硯舟一把掐滅菸頭，臉色嚴肅，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師出無名，你一個穗都區的刑偵大隊長，跨市跑到人家雲市的地盤上辦案，說出去好聽嗎？」
「我理解你想要為受害人討回公道的決心，但事情不是那麼簡單，萬一你跑過去，人家不歡迎你，覺得你是在打他們本地公安的臉怎麼辦？」
江凡默默聽著，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因為他知道，許硯舟說得在理。
有時候，人性就是這樣，明明是你不辭辛苦過去幫忙，人家很以為你是過去打臉的。
許硯舟伸出兩根手指，「第二，萬一出點什麼岔子，或者兇手沒抓到，耽誤了人家的時間，責任算誰的？
到時候有人告你越權辦案，你渾身是嘴都說不清。」
乖巧凡再次上線，點了點頭，跟個小學生一樣，「那許大，我要怎麼做呢？」
破案他擅長，但這些彎彎繞繞的，他著實搞不明白。
許硯舟臉上露出一抹笑容，「你等著，我現在就給謝局打個電話說一聲，這種露臉的事，局裡巴不得你去，正好讓其他市看看我們局的本事。」
江凡這才恍然大悟，薑還是老的辣，自己差點把這層規矩忘了。
一通電話過去，江凡的顧叔，毫無意外的答應了，並且還交代人跟隨，路上一定要注意江凡的安全。
現在到江凡聯繫陳磊要函件的時候了。
雲市公安局那邊，那邊正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聽說江凡願意來，別說蓋公章的協查函，恨不得立刻派專車開八個小時來接。
不到四十分鐘，一份帶著雲市公安局鮮紅公章的協查函就「吱呀」一聲從分局的傳真機里吐了出來。
許硯舟拿過來看，頓時笑了，函件上措辭客氣得不行，連「懇請江凡教官蒞臨指導」都寫上了。
「你不能一個人去，叫多一個人跟你一起過去吧，路上也有個伴。」許硯舟說道。
江凡想了想，「那就叫陳思遠吧？」
自己說過要帶這個兄弟一起飛的，可沒忘記呢。
許硯舟點了點頭，「路上注意安全，到了雲市後該說的不該說的，自己要有個數....」
來了來了！
許唐僧的嘮叨神功又發動了，江凡連忙站起身來告辭。
也不知道許大是什麼時候練到這種功夫的，剛開始接觸的時候，明明是個爽快的人。
江凡回辦公室叫上陳思遠，兩人收拾了兩套衣服，剛拎著包走到樓下，就看見支隊長周亦安靠在警車邊上叼著煙。
看見他下來，周亦安揮了揮手，滿臉笑容：「等你二十分鐘了。」
江凡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周支你跟我們一起去？」
周亦安點了點頭，「嗯，充當你們的保鏢。」
江凡似乎想到什麼，疑惑問道：「周支你是怎麼知道我們要去雲市的？」
周亦安笑了笑，「出差這種，分局都是要報市局審批的，謝局擔心你的安全，便叫我一起去了。」
江凡樂了，拉開車門和陳思遠坐了進去。
「周支，你這麼閒？支隊最近沒重案啊？」
「少跟我來這套。」周亦安把煙掐了扔在垃圾桶里，發動了車。
「謝局跟我說了，讓我跟你一起去，一是給你壓陣，二是我也開開眼，看看你小子那支筆是不是真像省廳吹的那麼神，對著一團黑影都能把人畫出來。
對了，火車票我買好了，最近一班去雲市的，四點開，四個小時到。」
三個人沒開車，趕火車晃了四個小時，到雲市火車站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
剛出出站口，江凡就看見陳磊領著兩個年輕民警，抻著脖子往出站口瞅。
三人眼睛裡全是紅血絲，下巴上的胡茬都冒出來了，警服皺得像醃菜。
陳磊看見江凡眼睛瞬間亮了，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啪」地敬了個標準的禮，嗓門大得周圍旅客都往這邊看：「師傅！您可來了！」
江凡被他叫得一樂：「我比你小六歲呢，別叫師傅，聽著顯老。」
「那不行！達者為師，您教我們模擬畫像，就是我師傅！」
陳磊笑得一臉褶子，趕緊接過幾個人手裡的包，手都激動得抖。
江凡簡單介紹了周亦安和陳思遠的身份，陳磊笑著打了招呼，心裡想著：還得是師傅有牌面，連支隊長都跟了過來。
「車在外面停著，李局帶著縣局班子在縣局等著呢，我們走高速，一個小時就到羅縣，晚飯都準備好了。」
警車一路往羅縣開，盤山路繞得人頭暈，陳磊坐在副駕，把一摞卷宗遞給江凡，卷宗邊角都翻得起毛了，上面全是紅筆圈的痕跡。
他邊給江凡翻邊咬著牙說：「師傅，不瞞您說，我們這個月真的快熬幹了。
25個目擊者，我問了不下五十遍，有人說兇手是圓臉，有人說是長臉，有人說有鬍子，有人說沒鬍子。
我畫了三版畫像，貼出去沒人認，跟無頭蒼蠅似的。
老百姓現在都罵我們是吃乾飯的，說我們連個殺人的都抓不住，我們局長昨天接了七個投訴電話，嘴都起泡了。」
江凡翻著卷宗，看著現場照片裡倒在地上的老人，看到那小小的身體，嘴角抿了抿，沒說話。
車進縣局大院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半了。
車剛停穩，就看見一群穿警服的迎了上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穿白襯衫的中年男人，大腹便便，眼睛裡全是紅血絲，正是雲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李建軍。
他身後跟著縣局局長錢學名、刑偵大隊長王立峰、金雞鎮派出所所長一群人，都抻著脖子往這邊看。
李建軍一眼看見走在最前面的周亦安，穿著一級警督的警服，年紀四十出頭，看著就像領導。
他立刻上前一步，緊緊握住周亦安的手，用力晃了三晃，嗓門大得整個院子都能聽見。
「江教官！可把您盼來了！一路辛苦！我是李建軍！可算把您請來了！」
周亦安愣了，看了看身後的江凡，又看了看一臉激動的李建軍，憋著笑沒解釋。
而是反握住李建軍的手，一本正經地點頭：「應該的，應該的，只不過...我不是江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