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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跨越時光的畫像

2026-09-18 03:21:54 作者: 男弦

  「小凡子!」

  老爺子盯著江凡,目光灼灼,帶著幾分懇切,幾分期待,「爺爺求你幫個忙!行不行?」

  江凡一愣,老爺子這麼激動,究竟是讓自己幫什麼忙?

  裴建柱也皺起了眉,有些無奈。

  「爸,您又想幹什麼?別什麼事都麻煩人家。」

  老爺子沒理兒子,只是盯著江凡,等著他的回答。

  江凡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但還是點了點頭,語氣認真。

  「爺爺您說,只要我能幫得上的,一定幫。」

  老爺子深吸一口氣,壓低了聲音,神情忽然變得鄭重起來,臉上的笑容也收了。

  「這件事,壓在我心裡差不多一輩子了...」

  

  老爺子聲音放得很慢,像是從歲月深處撈出來的,帶著點沙啞。

  客廳里瞬間靜了,連牆上掛鐘的滴答聲都聽得清清楚楚。

  裴建柱眉頭皺得更緊,張靜也坐直了身子,裴靜舒攥著爺爺的手,大氣不敢出。

  所有人都看出來了,這事不輕。

  老爺子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目光飄向窗外,像是穿過了幾十年的時光。

  「舒兒,你奶奶,叫李秀蘭,我那時候都叫她秀丫頭。」

  他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卻沒笑出來,聲音里裹著化不開的苦澀。

  「我們倆同歲,二十歲結的婚。那時候我在部隊,她在老家的文工團,剛結婚沒半年,我就接到命令要開拔去前線。

  她沒哭沒鬧,連夜給我縫了兩雙布鞋,塞我包里說,活著回來。」

  裴老爺子重重嘆息了一口氣。「等我再回來,是一年後。

  仗打完了,我提著行李往家走,就看見她抱著個襁褓站在村口。

  瘦得跟個竹竿似的,看見我就笑,眼淚嘩嘩往下掉。那孩子,就是建柱。」

  老爺子說到這兒,喉嚨哽了一下,停了幾秒。

  而裴建柱則是抿著嘴,靜靜點燃一根香菸。

  客廳里所有人都靜靜的聽著,不敢打斷老爺子的話,準確說是他的回憶。

  「建築剛滿一歲,她就接到了調令。第二批醫療隊要上前線,缺衛生員,她報了名。

  我不同意,跟她吵,說孩子還小,不能沒媽。

  她跟我說,國在前,家在後,她是黨員,不能往後縮。」

  說到這,裴建柱眼角泛出一絲淚光。

  「走的那天早上,天還沒亮,她給建柱餵了最後一次奶,親了親額頭,背著包就走了。

  我送她到村口,她回頭沖我揮了揮手,說等她回來,全家照張相。」

  老爺子的聲音開始發顫,枯瘦的手指緊緊攥著沙發扶手。

  「可惜...等不到了。」

  「三個月後,烈士通知書寄到了家裡。她為了掩護傷員,挨了敵機的炸彈,人走的時候,才二十二歲。」

  客廳里死一般的靜。

  裴靜舒的眼淚無聲地往下掉,攥著爺爺的手越握越緊。

  張靜眼圈也紅了,偏過頭悄悄抹了下眼角。

  裴建柱垂著眼,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放在膝蓋上的手,一點點攥成了拳頭。

  他對母親,真的一點印象都沒有。

  太小了,一歲不到就沒了媽,連一張照片都沒見過。

  從小到大,別人問起媽媽長什麼樣,他都答不上來。

  只能從父親偶爾的隻言片語里,拼出一個模糊的影子...

  勇敢,愛笑,梳著兩條大辮子。

  「那時候窮啊,整個村子都找不出一台照相機。」老爺子苦笑了一聲,聲音里滿是遺憾。

  「她走得急,連一張照片都沒留下。我後來也沒再娶。

  一是心裡裝不下別人,二是...我怕再過些年,連她長什麼樣,我都記不清了。」

  「這幾十年,我沒事就想,使勁想,想她笑起來的樣子,想她說話的聲音。

  可越想,越模糊。我怕哪天我閉了眼,去地下見她,都認不出她來了...」


  裴靜舒聽到這兒,再也忍不住,趴在爺爺肩膀上哭出了聲。

  她小時候就總問,為什麼別的小朋友都有奶奶,就她沒有。

  爺爺每次都摸著她的頭說,奶奶去了很遠的地方,是英雄。

  那時候她不懂,只覺得委屈。

  現在懂了,只剩心疼。

  老爺子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臉看向江凡,眼神裡帶著懇求,還有點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是怕被拒絕。

  「小凡子,爺爺知道你畫像厲害。你能不能...

  能不能照著我記的樣子,給舒兒奶奶畫一張?」

  老爺子顫顫巍巍地伸出食指,「就一張,就當留個念想。」

  江凡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鼻子直發酸。

  他見過太多生離死別,可這樣跨越半個世紀的思念,還是讓他心頭一震。

  半個世紀啊,一個人守著一段記憶過了一輩子,連張照片都沒有。

  「爺爺,您別這麼說。」江凡立刻點頭,語氣堅定,「沒問題,我現在就畫。」

  他轉頭看向旁邊的裴靜舒,女孩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睫毛上掛著淚珠,鼻尖紅紅的。

  江凡心裡軟得一塌糊塗,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要是我不是她假扮的男朋友就好了。

  想到這,江凡趕緊收了心神,「張阿姨,能找來素描紙張和鉛筆嗎?」

  張靜站起來,重重點了點頭,「稍等。」

  兩分鐘後。

  「爺爺,您慢慢想,想到什麼就說什麼,五官、神態、穿著,都可以。」江凡開口。

  老爺子坐直了身子,擦了擦眼角,努力回憶著,語速放得很慢。

  「她臉是鵝蛋臉,不胖,那時候打仗都瘦。

  眉毛是彎彎的,不濃,像柳葉似的。

  眼睛很大,很亮,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會彎成月牙,左邊有個小梨渦...

  鼻子挺挺的,嘴唇薄,扎兩條大辮子,又黑又粗,垂到胸口。

  她那天走的時候,穿的是洗得發白的軍裝,腰上扎著皮帶,特別精神...」

  江凡手裡的炭筆在紙上飛快地移動著,線條利落,一筆一畫都精準得很。

  老爺子說一句,他添一筆,偶爾停下來問兩句細節,比如眉峰的高低,嘴角的弧度。

  客廳里安安靜靜的,只有炭筆摩擦紙張的沙沙聲。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著他手裡的筆,看著那張白紙慢慢浮現出一個人的輪廓。

  二十多分鐘後,江凡停下筆,輕輕吹了吹紙上的炭灰,將畫紙轉了過來。

  「爺爺,您看看,是這樣嗎?」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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