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好,不用一早就面對裴建柱。
雖然不知道他是什麼領導,但身上的架勢,比李淳生還要嚇人。
不然真的尷尬。
吃完飯,裴靜舒拿起外套沖他晃了晃:「今天沒事,帶你在首都逛逛?」
「好啊。」江凡立刻點頭。
能跟她單獨出去,求之不得。
冬天的首都,天很冷,風也大。
裴靜舒穿了件米白色的長款羽絨服,戴著帽子和圍巾,只露出一雙眼睛,亮晶晶的。
江凡跟她並肩走在胡同里,踩著地上薄薄的積雪,咯吱咯吱響。
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先去哪兒?」江凡問。
「先帶你去南鑼鼓巷轉轉,然後去後海,晚上吃涮羊肉。」裴靜舒早有安排。
「你來過首都嗎?」
「沒有,第一次來。」江凡搖頭。
「那我當導遊,保證給你安排得明明白白。」裴靜舒笑著說。
兩個人慢悠悠地逛著。
南鑼鼓巷人不少,很熱鬧。
裴靜舒像個本地通,帶著他穿街走巷,哪裡的糖葫蘆好吃,哪家的炸醬麵正宗,如數家珍。
路過一家賣糖人的小攤,她停下腳步,盯著看了半天。
江凡注意到了,笑著問:「想吃?」
「有點。」裴靜舒有點不好意思,「小時候爺爺常給我買。」
「老闆,來兩個。」江凡直接掏錢。
老師傅手很巧,幾下就吹出了兩個小兔子,栩栩如生。
裴靜舒接過糖人,咬了一口,甜絲絲的,眯起眼睛,像只滿足的貓。
江凡看著她,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平時看她都是雷厲風行的模樣,沒想到還有這麼孩子氣的一面。
「看我幹嘛?」裴靜舒察覺到他的目光,臉有點熱。
「好看。」江凡脫口而出。
話一出口,兩個人都愣了。
空氣安靜了幾秒,曖昧的氣氛悄悄蔓延。
裴靜舒別過頭,耳朵尖紅了,小聲嘟囔:「油嘴滑舌。」
嘴上這麼說,嘴角卻壓都壓不住。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肩膀時不時碰到一起。
每次碰到,又都像觸電似的飛快閃開,然後心跳加速。
像兩個情竇初開的中學生,青澀又甜。
逛完南鑼鼓巷,又去了後海。
冬天的後海結了冰,很多人在冰面上滑冰車,笑聲傳得老遠。
裴靜舒站在湖邊看了會兒,忽然轉頭問:「要不要玩?」
「啊?」江凡愣了下,「滑冰車?」
「不敢啊?」裴靜舒挑眉,激將法。
「誰不敢了!」江凡不服氣。
結果租了冰車上去,江凡才發現自己是真的不行。
兩個冰釺子握在手裡,怎麼都使不上勁,冰車在原地打轉,就是不往前走。
裴靜舒滑得倒是溜,嗖嗖的,滑出去老遠,回頭看他還在原地打轉,笑得直不起腰。
「江凡,你行不行啊?」
「等...等我琢磨琢磨!」江凡臉都紅了,跟冰車較勁。
裴靜舒笑著滑回來,伸手拉住他的冰車:「笨死了,我帶你。」
她滑在前面,拉著江凡的冰車,在冰面上穿梭。
風從耳邊吹過,帶著冬天清冽的味道。
江凡坐在冰車上,看著前面女孩的背影,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陽光灑在她身上,鍍上一層金邊。
這一刻,他忽然特別希望時間能慢一點。
就這麼一直滑下去,也挺好。
中午在胡同里吃了正宗的老北京炸醬麵,下午又去逛了故宮。
紅牆黃瓦,白雪皚皚。
裴靜舒給他講宮裡的故事,講她小時候跟著爺爺來玩的糗事。
江凡安靜地聽著,時不時接兩句話,默契得很。
走著走著,裴靜舒忽然停下腳步,轉過頭,很認真地看著他。
「江凡,我問你個事。」
「嗯?你說。」江凡也停下。
「你...真的不認識我爸嗎?」
她問得很認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像是要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
江凡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語氣誠懇:「真不認識。」
「呃...伯伯他是很大很大的領導嗎?」
他說的是實話。
他的世界裡,案子、系統、還債,占了絕大多數精力。
官場那些人和事,他從來沒往心裡去過。
別說公安部長了,就是自家省委主要領導站在他面前,他也未必認得出來。
裴靜舒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好半天。
江凡的眼神乾乾淨淨的,坦坦蕩蕩,沒有一絲閃躲和偽裝。
她忽然就笑了,眉眼彎彎的。
「我相信你。」
四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一塊石頭投進江凡心裡,漾開一圈圈漣漪。
他看著裴靜舒的笑臉,心跳忽然就快了。
想說點什麼,張了張嘴,又沒說出口。
還差一點。
還差那麼一點勇氣。
「對了,你還沒告訴我,裴伯伯究竟是什麼領導呢。」
裴靜舒笑了笑,「就是個小領導,不用理他。」
......
傍晚,兩人去了王府井,吃了地道的老首都涮羊肉。
銅鍋炭火,羊肉鮮嫩。
裴靜舒給他調麻醬蘸料,動作熟練。
「嘗嘗,這麼調最好吃。」
江凡夾了片羊肉,蘸了蘸,放進嘴裡。
確實好吃。
可他總覺得,好像沒有身邊的人好看。
第二天,裴靜舒又帶他去了頤和園、長城。
兩天時間,把首都的景點逛了個七七八八。
兩個人的關係,也在這一來一往中,悄悄拉近了。
走路的時候,手會不小心碰到。
對視的時候,會不約而同地笑。
吃飯的時候,會下意識給對方夾菜。
曖昧的氣氛越來越濃,像一層薄薄的糖衣,裹著兩個人,甜絲絲的。
就差最後一層窗戶紙了。
誰都知道,可誰都沒先捅破。
第二天晚上,裴靜舒說帶他去個好地方。
打車走了半個多小時,到了江邊。
是通州大運河。
晚上人不多,江風習習,兩岸的燈光倒映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很安靜,只有江水拍岸的聲音。
「怎麼帶我來這兒?」江凡問。
「想起以前在珠江邊,也是這樣,晚上散步。」裴靜舒輕聲說,往前走了兩步,扶著欄杆看向江面。
江凡心裡一動。
一年多前,珠江邊上。
那時候他們剛認識不久,也是裴靜舒做導遊,傍晚和自己在江邊散步聊天。
沒想到一轉眼,都這麼久了。
他走過去,站在她身邊,也看向江面。
晚風拂過,帶著江水的濕氣,吹起裴靜舒的髮絲,輕輕蹭過江凡的臉頰。
有點癢。
心也有點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