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九，首都機場。
波音737的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在跑道上緩緩加速，隨即拔地而起，刺入雲層。
江凡靠在舷窗邊，看著腳下的京城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片模糊的燈火，轉頭看向身邊的裴靜舒，忍不住笑了。
往常出任務永遠雷厲風行、腰杆挺得比標槍還直的裴警官，今天難得有點坐立不安。
她身上那件常穿的黑色訓練服換成了件米白色的羽絨服，頭髮也留長了點，不再是那種貼著頭皮的利落短髮，發梢軟軟地搭在耳後，少了幾分英氣，多了點姑娘家的柔和。
從進機場開始，她就沒停過，一會兒摸頭髮，一會兒扯衣角，飛機起飛這才半小時，已經問了江凡八遍。
「江凡，你說我這身衣服真的行嗎？會不會太隨便了？」
「你媽喜歡什麼樣的姑娘啊？禮物好像不太夠，我是不是還要買多點東西？應該買點什麼？」
「你爸會不會不喜歡我啊？他是做什麼的來著？哦對，民政局的，他會不會覺得我太粗魯了？」
江凡看著她這副如臨大敵的樣子，樂得不行，伸手把她攥得發白的手掰開，十指扣住。
「裴警官，你抓嫌疑人的時候，那叫一個兇悍，今天怎麼慫了？」
裴靜舒白了他一眼，耳朵尖卻有點紅，小聲嘟囔：「那能一樣嗎？嫌疑人我能上手拷，你爸媽我還能拷起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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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著又皺起眉，憂心忡忡的：「我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見男朋友家長。萬一你爸媽不喜歡我怎麼辦？萬一他們覺得我像個男人，整天打打殺殺的，配不上你怎麼辦？」
江凡哈哈大笑，湊過去在她耳邊小聲說：「你放心，我爸媽很喜歡你！」
「真的？」裴靜舒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黯淡下去，「可我還是緊張。」
這玩意，真不緊張是不可能的。
「緊張什麼。」江凡拍了拍她的手背，「我爸媽又不吃人。再說了，是我娶老婆，又不是他們娶，我喜歡就行。」
裴靜舒被他說得心裡一暖，嘴角忍不住翹起來，伸手在他腰上擰了一把：「誰要嫁給你了，臭不要臉。」
話是這麼說，手卻沒鬆開，反而扣得更緊了。
飛機穿過雲層，陽光透過舷窗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
江凡看著窗外的雲，心裡也有點感慨。
兩年前他還是民政局一個小小的辦公室副主任，每天就是寫寫材料蓋蓋章，最大的夢想就是能多賺點錢，早點還清系統的債。
那時候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會有今天，25歲的公安部特邀刑偵專家，個人一等功，還特麼斬獲了三個！
最主要的是...
江凡側頭看了一眼裴靜舒。
身邊還坐著這麼好的姑娘。
這日子，真跟做夢似的。
當然，如果欠系統的一百多萬，早點還清就更好了。
......
三個小時後，飛機降落在白雲機場。
剛出閘口，江凡就看見鄭曉峰那個站在人群里，正踮著腳往這邊望，看見他們出來，立馬揮起了手。
「江凡！這兒！」
江凡無奈地扶額，走過去：「鄭總，不是說不用來接嗎？」
「那哪行啊！」鄭曉峰哈哈笑著，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江凡差點沒站穩，「你現在可是部里的專家了，我這個當總隊長的，不來接駕像話嗎？」
他說著目光落在裴靜舒身上，露出個老熟人的笑容：「小裴也回來了？過年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裴靜舒笑了笑：「鄭總好。」
半年前，裴靜舒得償所願，成功從治安總隊調到刑偵總隊，鄭曉峰可是她的直屬上司。
鄭曉峰臉上卻全是笑。
這兩個都是他手下的寶貝疙瘩，江凡不用說了，裴靜舒這丫頭也是個拼命三娘，調到刑偵總隊這幾個月，辦起案來比男的還猛，他喜歡得不行。
「走走走，車在外面等著呢，我送你們回穗都。」
鄭曉峰邊走邊說，「江凡，你小子可真不夠意思，這麼大的事，回來一個字都不說。要不是我看內網通知，還不知道你都成部里專家了！25歲啊！建國以來頭一份！你是不知道，現在整個省廳都在傳你的事！」
江凡苦笑：「就是運氣好，趕上了。」
「什麼運氣好！」鄭曉峰瞪他一眼，「別人怎麼沒這運氣？那是你小子有本事！對了，戴局親自給我打電話了，把你在部里的表現好好誇了一頓，說你給我們粵省長臉了！」
一路說著話，車開了一個多小時，終於到了穗都區江凡家樓下。
鄭曉峰把他們放下，臨走還拍著江凡的肩膀說。「好好休息兩天。」
送走鄭曉峰，江凡拎著行李，轉頭看向裴靜舒，笑著伸出手：「走吧，裴警官，上樓醜媳婦見公婆了。」
裴靜舒深吸一口氣，把手放在他手裡，手心全是汗。
老樓沒有電梯，兩個人爬樓梯到三樓，江凡剛掏出鑰匙，門就從裡面打開了。
張燕芬繫著圍裙站在門口，頭髮顯然是特意去做過的，燙了個卷，臉上還抹了點口紅。
看見江凡，剛想說話，目光落在他身邊的裴靜舒身上，立馬笑得更燦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