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審訊結束,秦海被關在留置室。
陳思遠和江凡兩人從辦案區走出來,陳思遠皺著眉頭,「江凡,我感覺很不對勁。」
江凡揉著眉心,「因為分屍的根本不是他。」
「分屍的不是他?」陳思遠跟在江凡身後往回走,「那是誰?」
「卞鈴乃。」江凡說,「也只有她了。」
「你是說秦海殺了卞清之後慌了,卞鈴乃處理的屍體?」
「對!秦海說他用普通手鋸分屍,兩三個小時。但宋隊說那創面需要解剖學知識,不是一個打工仔能做到的,而且他說左手扔河裡了...」
「左手怎麼了?」
「那具軀幹的左手是被精準切下的,從腕關節間隙走的刀。」
江凡說,「秦海如果是慌亂中分屍,不會特意把手腕切得那麼整齊。他會砍,會鋸,會留下亂七八糟的痕跡,但那個創面太乾淨了。」
「所以切左手和分屍的是同一個人?」
「對!而這個人,不是秦海。」
陳思遠消化了一會兒:「那秦海為什麼來自首?他不知道我們已經查到老宅和韶關了嗎?」
「他不知道。」江凡說,「他以為這只是一樁殺人碎屍案,他認了罪,警方就不會再查了,卞鈴乃就安全了。」
頓了頓,江凡補充道:「他是來結案的。」
「但他不知道我們已經挖出了十五具骸骨。」
「對。」江凡在辦公室坐下,「他以為認了就完了,他不知道這案子大到他頂不住。」
「那現在怎麼辦?」
「再審。」江凡說,「秦海嘴裡一定還有東西。他說鈴乃『殺人』,但具體殺了誰、怎麼殺的、屍體怎麼處理的,他一定知道得更多。」
……
第二天,江凡再次提審秦海,這一次他沒有繞彎子。
「秦海,分屍的不是你。」
秦海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木然的樣子。
「是我。」
「你分不了。」江凡把屍檢照片推到他面前,「肩關節從關節間隙分離,髖關節完整卸下,左手從腕關節一刀切。
你告訴我,一個普通人,就拿著五金店的手鋸,怎麼做得到?」
秦海看著那些照片,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是鈴乃做的,對不對?」
秦海不說話了。
他低著頭,雙手攥成拳頭,指節發白。
「秦海,你替她頂罪,我理解,但你頂不住。」江凡的聲音放輕了一些。
「這不是一條人命的案子,西園裡密室里有三個人的DNA,韶市地下室里三具骸骨,清市老宅里八具無手屍骨,十五條人命,你頂得了嗎?」
秦海的肩膀開始抖。
「那些人不是你殺的。你甚至不知道他們存在。」江凡說,「你只殺了卞清,對不對?」
沒人記得時間過了多久,秦海才任命搬,輕輕點了點頭。
「分屍是鈴乃做的。」他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她說如果不處理乾淨,她媽會查到,會連小浩一起帶走。她在那個密室里弄了一整夜,我在外面陪著小浩,聽著裡面的聲音...」
他說不下去了。
「左手呢?」江凡問,「卞清的左手去哪了?」
「鈴乃切下來了。」
秦海說,「她說這是規矩,每一個都要切左手。我說人都死了還講什麼規矩,她說不行,如果不切,她媽會知道不是她做的,會起疑心。」
「那左手被誰拿走了?」
「有人來拿。」秦海說,「每次做完事,都有人來,白色的麵包車,穿工作服的人,把東西搬走,鈴乃說那些人是她媽安排的。」
「什麼人?搬什麼東西?」
「我不知道。」秦海說,「鈴乃不讓我看,她只讓我把風。
那些人來了之後,把...把剩下的搬走。有時候還帶藥來,給鈴乃。」
「什麼藥?」
「不知道,針劑,玻璃瓶的。」秦海說,「鈴乃說那些藥是給小透的,讓小透聽話。」
江凡想起了韶市地下室,那些骸骨上的注射痕跡。
他沒有表露,繼續問:「你說卞清來搶小透,為什麼搶?小透到底是誰的孩子?」
秦海的臉漲紅了,又變青。他張了張嘴,最終說了出來。
「小透不是我的孩子,是卞清的。鈴乃被卞清...在老宅的時候...她那時候被關著,跑不了,後來她懷孕了,卞清不認,她媽說正好,生下來的孩子,適合做繼承人。」
江凡沉默了。
「我認識鈴乃的時候,她已經懷了小透。」秦海臉上閃過一絲痛苦的神色。
「她跟我說了實話,我說沒關係,我娶你,孩子生下來我養。她不信,說我會後悔,我說我不後悔...」
「所以你入贅了卞家。」江凡一語道破。
「對。」秦海苦笑。
「我以為我能帶她走,結果走是走了,但走到哪都一樣,她媽盯著我們,卞清盯著我們。
小透生下來,他們就把他關在那個房間裡,和鈴乃當年一樣。」
「小浩呢?小浩是你的孩子?」
「小浩是我的,鈴乃說什麼也要讓小浩過正常日子,所以他們讓小浩住在外面,小透關在裡面。兩個孩子不能見面,鈴乃她媽說的,怕小透傷害小浩。」
江凡忽然開口:「但小透還是跑出來了。」
秦海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鄰居看見了,2001年冬天,有個大孩子在客廳里抱著小浩。」
「是。」秦海的眼睛紅了,「那天晚上小浩發燒,哭個不停,我和鈴乃在樓下找藥,就那麼一會兒工夫,小透從密道跑出來了,他找到小浩,抱著他,哄他。」
「然後呢?」
「然後卞清來了。」秦海臉上痛苦的神色很明顯。
「他正好那天晚上來,看見小透在客廳里,就說這孩子心野了,得收。
他要把小透帶回老宅,鈴乃攔他,他打鈴乃。我...我就...」
「你就殺了他?」
「我殺了他。」秦海說,「捅了七刀,我不後悔。」
江凡結束了審訊,走出審訊室。
他重新坐回辦公室,把從老宅帶回來的帳本和信件重新攤開,一頁一頁地翻。
之前他的注意力全在卞家,那些密室、那些屍骨、那個「左手祭」的家訓。
但現在,秦海說的幾句話像針一樣扎在他腦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