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用什麼分的?」
「刀,還有...鋸子。」
「什麼鋸子?」
「就...普通的手鋸,五金店買的。」
「分屍用了多長時間?」
「兩三個小時。」
「你怎麼知道那個密室?」
「鈴乃告訴我的。」
江凡問了大約一個小時,秦海對答如流。
時間、地點、兇器、動機,樣樣齊全,連捅了幾刀都記得清清楚楚。
七刀!
但江凡注意到幾個問題。
第一,秦海說用刀和手鋸分屍,但法醫鑑定顯示,那具軀幹的分割面非常整齊。
尤其是在關節處,下刀精準,對人體結構非常了解。
這不是一個打工仔能做到的,這需要解剖學知識。
第二,秦海說分屍用了兩三個小時,但以那具軀幹的處理程度,骨骼被鋸開、肌肉被剝離。
兩三個小時根本不夠。
第三,秦海說他把屍體扔到了河裡,但只扔了軀幹。
頭和四肢呢?
他說「不知道」,
這說不通。
但江凡沒有當場戳穿。
「秦海,2001年之後你去了哪裡?」
「帶著鈴乃和小透跑了。」秦海說。
「先去了韶關,後來又去了別的地方,2003年我們分開了。」
「為什麼分開?」
「因為...」秦海猶豫了一下。
「因為鈴乃說她不能再連累我了,她帶著孩子走了,我再也沒見過她。」
「她去了哪?」
「不知道。」
「你為什麼現在才自首?」
秦海沉默了很久。
「因為我聽說你們在查這個案子...我逃了二十年,累了,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我不想讓鈴乃一個人扛。」他抬起頭。
「人是我殺的,事是我做的,鈴乃她...她也是被逼的,你們要判就判我,別找她了。」
江凡看著他,看了很久。
「秦海,你說人是你殺的,那我問你,死者的左手去哪了?」
秦海的表情僵了一瞬。
「什麼左手?」
「卞清的左手,軀幹上沒有左手,從手腕處被切走了,你把他的左手扔哪了?」
「我...我扔河裡了。」
「和軀幹一起?」
「對。」
「那為什麼軀幹在河的下游被發現,左手沒被發現?」
「可能...可能衝到別處去了。」
江凡沒再追問,他站起來,走出審訊室。
陳思遠在外面等他:「怎麼樣?」
「他在撒謊。」江凡說。
「哪部分?」
「殺人的部分可能是真的,他確實殺了卞清,但分屍的不是他。」
江凡接著說,「分屍的人有解剖學知識,秦海沒有,而且他不知道左手的事。
他說左手扔河裡了,但那具軀幹的左手是被精準切下的,不是隨便砍的。」
「那是誰分的屍?」
「卞鈴乃。」江凡揉著眉頭,「也只有她了。」
「是秦海殺了卞清之後慌了,卞鈴乃處理的屍體。」
「那他為什麼要把所有罪都攬到自己身上?」
「因為他以為卞鈴乃死了,或者說...他以為卞鈴乃不會被抓到。
他自首是為了結案,只要他認了罪,警方就不會再查了,卞鈴乃就安全了。」
「但他不知道我們已經查到了老宅和韶關。」
「對。」江凡說,「他以為這只是一樁殺人碎屍案,他以為認了就完了。
他不知道我們已經挖出了其餘十四具骸骨。」
陳思遠想到15這個數字,打了個寒顫。
「那現在怎麼辦?」
「查秦海說的2003年之後的去向。」江凡說,「查卞鈴乃的下落,還有....」
他頓了頓,「查卞友希!」
......
陳思遠查了兩天,回來的時候臉色很複雜。
「江凡,有個事。」
「說。」
「卞友希這個人...戶籍上有記錄。」陳思遠把材料放在桌上。
「卞宗山和奚美佐確實有兩個女兒,大的叫卞鈴乃,1979年生。小的叫卞友希,1985年生。」
「然後呢?」
「然後卞友希1995年9月就註銷戶口了。」陳思遠看著江凡,「死因系白血病,沒滿十歲,與在村裡的調查結果一致。」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確定?」
「確定!我查了三遍,還找了韶市那邊的老戶籍底檔。
1995年9月17日,卞友希病亡。」
陳思遠頓了頓,「所以現在這個卞友希,不管她是誰,她用的是一個死了十幾年的人的名字。」
江凡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她第一次見我們的時候,在茶館裡喝了茶。」他說。
「什麼意思?」陳思遠不解。
「那個茶杯。」江凡忽然說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物品。
「趁那女人離開,你結帳的功夫,我偷偷把拿茶杯藏起來了。」
江凡拉開抽屜,拿出一個物證袋,裡面是一個白瓷杯。
「立刻送四中隊,提取DNA,和老宅密室里發現的女性DNA比對。」
陳思遠接過物證袋,看了一眼,「你那時候就懷疑她了?」
「或許吧。」江凡苦笑著說,「可能養成習慣了,她的出現,太詭異了。」
DNA比對需要時間。江凡沒有乾等。
他重新審了一遍秦海。
「你說你2003年和卞鈴乃分開了。」江凡坐在審訊室里,聲音很平,「她去了哪?」
「我不知道。」秦海低著頭。
「她帶走了孩子?」
「帶走了小浩。」秦海說,「小透...小透沒跟我們在一起。」
「小透在哪?」
秦海猶豫了一下:「在他該在的地方。」
「什麼叫該在的地方?」
秦海不說話了。
江凡換了個問題。
「你說你殺了卞清,那其他人呢?那些在你之前就死了的人,西園裡密室里的血、韶市地下室里的骸骨,是誰殺的?」
「是鈴乃。」秦海的聲音發緊,「但她是被逼的,是她媽...」
「她媽怎麼了?」
「她媽不是人。」秦海抬起頭,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是恨還是怕的東西。
「鈴乃做那些事,都是她媽逼的!」
江凡輕聲喃喃道:「他媽逼的?」